“朕过两日去护国寺祈福，皇后也去，来回三天，二月四回来。”
桃灼然靠在榻上做针线，手里缝着一件小衣裳，闻言抬了抬眼：“嗯。”
“你这肚子，快了。”
皇帝在她旁边坐下，手搁在她肚子上。
“朕想着，等祈福回来，就把接生嬷嬷给你安排好。太医院那边也打个招呼，让他们随时候着。”
“还差半个月，不急。”
“嗯，不急。”
皇帝重复了一遍，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等了一会儿，等着她说点什么。
可她就那么安安静静缝衣裳，针起针落，跟没他这个人似的。
“朕走了，你一个人行吗？”
“行。”
桃灼然头也没抬：“嫔妾又不是第一回一个人待着了。”
皇帝被这话噎了一下。
他知道她话里有话，可她语气平平的，脸上还带着点笑，他连发火的由头都找不到。
他伸手去握她的手，她没躲，任他握着，手指安安静静搁在他掌心里，不攥紧也不松开。
“朕回来之后，天天来陪你。”
桃灼然笑了笑，把手抽回来，重新拿起针线：“陛下路上注意安全。”
皇帝看着她低头缝衣裳的样子，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坐在那儿，针线起落，安安静静的。
二月二，龙抬头。
天还没亮，桃灼然就被一阵疼醒了。
起初她以为是孩子在踢，翻了个身想接着睡。
可那疼一阵一阵的，越来越密，从后腰往下坠，坠得她整个人蜷起来。
她咬着被角数着间隔，数到十几下又疼一次，数到七下又疼一次，越数越短。
帐子里黑沉沉的，赤豆在外间睡着，她没喊，想再忍忍，也许忍过去就好了。
可忍到第三回，她额头上已经全是汗，手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赤豆进来给她倒水，看见她脸色不对，手里的杯子差点摔了：“小主，您怎么了？”
“去叫太医。”
桃灼然喘着气，从牙缝里挤出来。
赤豆转身就跑。
桃灼然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又听见栖梧阁里其他嬷嬷在院子里走动的动静，扫地的，烧水的，一切照旧。
天光从窗纸外面一点一点透进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疼得额头全是汗。
赤豆去了不到半炷香就回来了，进门的时候脸色白得比她还厉害。
“小主，太医院没人。”
桃灼然疼得一阵眩晕，听见这话，反而清醒了一瞬：“什么？”
“值守的太医都不在。奴婢问了，说是被一位宫外国公夫人叫走了，人不在宫里，当值的太医都过去了。”
桃灼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疼，但还是深呼吸。
吸气数到四，呼气数到八。
她疼得整个人蜷起来，又舒展，又蜷起来。
肚子里翻江倒海，孩子像是要把她撕开。
她喘着气，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太医不在，皇帝不在，皇后不在。
接生嬷嬷没安排，稳婆没有。
这屋里除了赤豆和几个日常伺候的嬷嬷，没有一个人懂接生。
“赤豆。”
她喘着气说：“去烧水.多烧点.干净布，剪刀。”
赤豆愣了愣，反应过来，转身就跑出去了。
桃灼然一个人躺在床上，疼得浑身发抖。
她咬着被角，不让自己叫出声。
叫了也没用，叫了只会让外头的人知道栖梧阁出事了。
她慢慢调整呼吸，吸四，呼八。
她想起以前在电视里看的纪录片，说女人生孩子站着蹲着比躺着好生。
她不知道管不管用，但她得试试。
她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肚子坠得厉害，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着牙，把腿挪到床边，脚踩在地上。
赤豆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她坐起来了，吓得差点把盆扔了。
“小主，您怎么起来了，您快躺下。”
“躺着不好生。”
桃灼然喘着气说：“扶我起来。”
赤豆赶紧放下盆跑过来。
桃灼然抓着她的胳膊，慢慢站起来。
一站直，肚子里的孩子往下坠得更厉害，她疼得差点跪下去，被赤豆死死撑住了。
“小主，您这样不行啊。”
“行。”
桃灼然咬着牙：“你去，找昭德妃。”
赤豆愣了一下：“昭德妃？”
“去。”
桃灼然攥着她的手，声音低但稳：“跟她说，栖梧阁要生了，太医不在，请她帮个忙。”
赤豆看着她，满脸是汗，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眼神清醒得很。
她咬了咬牙，应了一声，把桃灼然扶到墙边靠着，转身就往外跑。
桃灼然一个人靠在墙边，双腿发软，肚子一阵一阵往下坠。
她慢慢往下蹲，扶着墙，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喘着气，等着。
等着赤豆回来，等着昭德妃那边有回话。
如今昭德妃帮黄皇后管着后宫，她不敢不来，自己死了她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她不会傻到牵连自己。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院子里的嬷嬷听见动静跑进来，看见她蹲在墙边，吓得手忙脚乱。
桃灼然睁开眼，看着她们，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别愣着，水烧了没有，布，剪刀，都备好，还有，别叫，别让外头的人听见。”
嬷嬷们赶紧散开去忙。
桃灼然靠在墙上，疼得一阵一阵发晕。
她攥着衣角，等着赤豆回来。
赤豆跑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一路小跑，穿过宫道，绕过御花园，往昭德妃的寝宫去。
宫道上偶有宫人走过，看见她跑得满头是汗，也没人多问。
赤豆跑到昭德妃宫门口，被守门的宫女拦住了。
“哪个宫的？什么事？”
“栖梧阁的，我们小主要生了，太医不在，求昭德妃娘娘帮个忙。”
守门宫女愣了一下，赶紧进去通报。
赤豆站在门外，喘着气，手攥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昭德妃会不会见，也不知道见了会不会管。
桃灼然让她来，她就来了，可来了之后能不能成，她心里没底。
等了好一会儿，守门宫女出来了：“娘娘让你进去。”
赤豆赶紧跟着进去。
昭德妃正坐在榻上喝粥，看见她进来，放下碗，打量了她一眼：“栖梧阁的？你们小主要生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