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德妃接到赤豆报信的时候，脸上立刻露出惊慌的神色。
“什么？！宝嫔要生了？”
她一下子站起来，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快！备轿！不，不用备轿了，直接走！”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身边的掌事嬷嬷：“你，赶紧去内务府，把最好的稳婆叫上，直接去栖梧阁！”
“你，去太医院，把当值的太医都叫上！”
“快去！别耽误了！”
掌事嬷嬷们赶紧应了一声，分头跑了。
昭德妃急匆匆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等等。”
她回头，对另一个宫女说：“你，去把我那支老山参拿来，带上，宝嫔这一胎怀得辛苦，刚生下来肯定虚。”
宫女赶紧去拿。
昭德妃站在门口，急得直跺脚，一脸“我比谁都着急”的样子。
但她心里，一点都不急。
她让掌事嬷嬷去内务府叫稳婆。
内务府在御花园东边，绕过去要一刻钟。
她没说“直接去最近的那个稳婆家”。
她也没说“先去叫稳婆再回来禀报”。
她就让掌事嬷嬷按正常流程走——先去内务府登记，再由内务府派人去叫稳婆。
这一来一回，少说半个时辰。
太医院那边也是。
她让另一个掌事嬷嬷去太医院叫人。
但她特意说了一句：“对了，太医院王太医家里有老母亲病了，昨天就告假回去了。你去的时候，先看看王太医在不在，要是不在，再找别人。”
这句话看似是好心提醒，实际上是让掌事嬷嬷先去王太医住的那个院子找一圈，找不到再回太医院叫人。
这一绕，又是半个时辰。
表面上看，昭德妃急得不行，安排得井井有条。
实际上，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被拖过去了。
谁也说不出她什么。
她派人了，也安排了。
流程也没错。
至于人来得晚了一点——那也不是她的错。
昭德妃到栖梧阁的时候，宝嫔已经疼了一个多时辰了。
她进门的时候，一脸焦急。
“妹妹！你怎么样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就去摸宝嫔的额头。
“怎么疼成这样了？怎么不早派人叫我？”
宝嫔靠在墙上，喘着气，看了她一眼。
“已经叫了。”
“叫了？那稳婆呢？太医呢？”昭德妃皱着眉，回头骂身边的宫女，“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赶紧去叫人了吗？怎么还没来？！”
宫女低着头，不敢说话。
昭德妃又转回头，握住宝嫔的手：“妹妹你别慌，稳婆马上就到，太医也马上就到。你再撑撑。”
宝嫔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昭德妃演得真好。
脸上那焦急的神色，比真的还真。
但她来了一个多时辰了，稳婆和太医一个都没到。
真要是急，人早该到了。
昭德妃在床边坐下来，一直握着宝嫔的手，嘴里说着安慰的话。
“妹妹你别怕，我在这儿呢。”
“稳婆马上就到了，你再忍忍。”
“对了，我让人拿了老山参来，等下给你炖上。”
她一句一句说着，关切得不得了。
宝嫔就“嗯”一声，或者点个头。
又一阵疼上来，宝嫔咬着牙，没叫出声。
昭德妃看着她，心里越来越不安。
这女人怎么这么能忍？
她以为桃灼然会哭，会喊，会慌。
结果从她进门到现在，桃灼然一声都没叫过。
就那么安安静静蹲着，数着呼吸。
昭德妃开始坐不住了。
她本来想拖一拖。
拖到桃灼然生得差不多了，稳婆再来，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现在看桃灼然这个样子，不像是要疼半天的样子。
她呼吸得很有节奏，疼的时候就使劲，不疼的时候就歇着。
不像个没生过孩子的。
昭德妃心里开始打鼓。
这时候，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是内务府的稳婆到了。
一共两个，都是四十来岁，经验丰富的。
她们进来一看宝嫔，愣了一下。
“娘娘这是……开几指了？”
宝嫔喘着气，摇了摇头。
稳婆赶紧过去，手在她肚子上摸了一把，脸色一变。
“娘娘，您这都开了七指了！怎么不早说？”
昭德妃在旁边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七指？
她都来了快一个时辰了。
这就七指了？
稳婆手脚麻利，赶紧把宝嫔扶到床上。
“娘娘，跟着我喘气。疼的时候往下使劲，不疼的时候歇着。”
宝嫔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疼上来。
宝嫔攥着床单，往下使劲。
“对！就是这样！再使劲！”
昭德妃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本来想拖一拖，结果拖了一个时辰，人家都快生了。
这要是再拖下去，是不是就直接生在床上了？
她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还好她来了。
还好她没真不管。
不然皇帝回来，她这个罪名真担不起。
也不知道使劲了多少次。
稳婆忽然道：“看见头了！娘娘再使把劲！”
宝嫔憋住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挣。
一声啼哭，从屋里传出来。
稳婆把孩子接在手里，看了一眼，赶紧用干净布裹上。
“是个公主。”
昭德妃坐在椅子上，听见“公主”两个字，身子一下子松了。
公主。
不是皇子。
她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不是皇子，就不会跟大皇子争位子。
不是皇子，桃灼然就算再生，也威胁不到太子。
她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点笑，站起来走过去。
“恭喜宝嫔妹妹，是位公主。”
宝嫔躺在床上，浑身是汗，听见这话，也笑了笑。
女儿好。
女儿省心。
不用争，不用抢，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稳婆把孩子清理干净，抱到宝嫔面前。
“娘娘，您看看。”
宝嫔看了一眼。
红红的，皱巴巴的，像个小老鼠。
但她看着，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这是她的孩子。
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
孩子皱了皱鼻子，哭出一声。
宝嫔笑了，眼泪掉得更凶了。
昭德妃站在旁边，看着母女俩，心里慢慢琢磨过来。
桃灼然生了个公主。
公主不威胁太子。
但桃灼然这个人，不能不防。
她今天一个人生得这么快，说明她是真有本事。
这种女人，就算生的是公主，也不能小看。
昭德妃又坐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该走了。
“妹妹好好歇着，我那边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宝嫔点了点头：“多谢姐姐今天过来。”
昭德妃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跟姐姐客气什么。好好养身子。”
说完，转身走了。
出了栖梧阁，掌事嬷嬷跟在她身后，小声道：“娘娘，公主……”
“公主好。”昭德妃打断她，“公主省心。”
掌事嬷嬷不敢说话了。
昭德妃走在宫道上，脸上还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