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小哭包哟，天天落小珍珠。”
那双温热柔软的手，擦去了他眼睫上的湿意。
“…主人。”
那双蓝色眸子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怀澜伸出手，把自己埋进沈知依的怀里。
“好啦。”沈知依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咱们一会儿还得下水呢，腿没麻吧，影响尾巴不？”
“不影响。”
怀澜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那走吧，慕霄你跟他们说一声。等一会儿吃中午饭的时候，我再回来。”
“好的，知依。”
慕霄颔首应下。
沈知依想了想，上前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在家要乖哦。”
慕霄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整个人僵硬得像出了故障的齿轮，一卡一卡的。
这还是结契之后，沈知依第一次这么主动亲近他。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沈知依和怀澜的背影离开，抬起手摸上刚才被亲过的位置，嘴角不自觉慢慢翘起。
“阿兄，你怎么了？”
慕杊跟着墨筠他们回来，一眼就看见自己阿兄呆愣地站在那里，还捂着脸傻笑。
他以为慕霄又变回从前的样子了，心头一紧，吓了一大跳。
“没…没事。”慕霄回过神来，尴尬地扯起嘴角，“对了，知依说她和怀澜回海底了，中午再来吃饭。”
“啊？姐姐才回来那么一小会儿，就又走了。”
司影瘪了瘪嘴，准备讨好沈知依的狼耳也耷拉下来。
“墨筠阿兄，你跟臭狐狸的伤口，是怎么突然恢复的呀？而且臭狐狸还升了一阶……”
后半句的声音，比前面低了一些。
闻澈抱着胳膊，斜了他一眼。
那意思就好像，你六阶又怎么样，我现在还是比你高一阶。
“多亏了妻主和慕杊。”墨筠侧头看向慕杊，轻轻笑了笑，“谢谢你了，慕杊。”
“墨筠兽夫客气了，是小嫂嫂的主意好。兽晶也是怀澜兽夫的阿母阿父留给他的，我只是出了点力气而已。”
慕杊连连摆手，不敢居功，对于墨筠，他还是很尊重的。
“谢了。”
闻澈别过脸，余光迅速瞥了慕杊一眼，淡淡开口。
慕杊听出了他话音里的别扭，也不在意，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没关系，欠了自己兽情，下回还争宠的时候，就能更起劲儿了。
思绪回溯，彼时闻澈重伤倒地，连掀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慕杊抱着沈知依给的兽晶，趁着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把闻澈拖到角落。
一枚枚蓝色兽晶被吸收殆尽，闻澈胸前的伤势迅速愈合，刚想站起来重新加入战场，就被慕杊扯住。
后者指了指剩下的，让他全部吸收完再去。
闻澈数了数兽晶，估摸着足够自己升阶，届时胜算定会大增，也同意了慕杊的想法。
就在这时，墨筠为了保护狮弥，重伤到爬都爬不起来。
慕杊心中叹了口气，把升阶的闻澈推出去，自己又拖回了呼吸微弱的墨筠。
不过墨筠的伤势比闻澈还严重些，但是七阶恢复起来也快，忍着臭气困住那三人，就有墨筠一份。
因为在海底的那一段，慕杊的隐身异能也升到了三阶，再加上天色未亮，不然他也不确定能不能躲过对面的高阶兽人。
“墨筠阿兄，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狮弥眼眶红了，他从小不说娇生惯养，也没遇到过什么危险。
当摸到墨筠背后伤口的时候，他就知道，如果没有对方挡下这一击的话，自己可能当场就毙命了。
“我身为第一兽夫，理应保护大家。”墨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很勇敢了，不要责怪自己。”
狮弥心里更像有软刀子剜一样了，他在对方身上感觉到了类似阿姊…不对，是阿兄的感觉……
另一边，沈知依带着怀澜，两人再次跃入海底。
“小鱼，带我找地方打个盹儿呗。”她和怀澜十指相握，语气很自然，“芮白应该都休息了，我们早上再去找他们。”
怀澜还能记得什么地方，他最想回去的，就是自己和阿母阿父曾经的家。
过往的回忆袭上心头，他的喉咙有些哽涩。
“我知道一个地方，就是时间长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我都有点睁不开眼了。”
沈知依作势揉了揉眼睛，声音里似乎带着困意。
“好。”
怀澜低低应了一声。
看到他眼神里的怀念，沈知依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来到了怀澜以前的家，这样看起来没有多大，刚好够一家三口日常起居，另外有议事的地方。
怀卿生前素爱整洁，怀澜阿父也把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
自从他们二人双双去世，怀澜也被暗中带走，怀蕖又以强权施压，明面上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就已经许多年没有住过人了。
但这里却没有变得杂乱不堪，有人细心修剪疯长的海草，清理贝壳床上的泥沙，拼起东倒西歪的珊瑚矮台，拼好那些摔得细碎的摆件。
“有人一直在默默守护这里，他们记得阿母阿父为族里付出的一切。”
沈知依牵住他的手，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嗯。”
怀澜环顾四周，喉结滚动哽咽，珍珠已经扑簌簌地落下来。
朝日东升，四海通明，海底也染上一层清透的柔光。
沈知依和怀澜去找芮白，得知她已经去了监牢，遂转身往相同的方向赶去。
“来了。”
芮白看着牢里躺在地上，曾经欺负过族人的人鱼，眼里没有半点同情。
怀晏等四人，被怀澜的催眠异能和芮白的毒药，折磨得不成人形。
“真是便宜他们了。”
沈知依不太高兴，折磨小鱼的坏兽，竟然这么快就结束这一切了。
怀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只有他知道，这短短一晚的时间，他们已经将自己过往所遭遇的所有伤害，都重复了千千万万遍。
“我给她喂的毒，和她当初给怀卿族长，还有我阿母喝的，一模一样，没有解药。”
眼见怀蕖嘴里吐出鲜血，芮白的指甲掐进掌心，却丝毫不觉得疼。
“一旦喝下，五脏六腑都会经历灼烧般的痛苦，直到再也承受不了，最终凄惨地死去。我给的量，足够她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间了。”
亲眼见证怀蕖断气的那一刻，珍珠滚落怀澜的眼角。
他紧紧咬着下唇。
阿母、阿父……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