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色将分，东边山脊上还压着一线残夜。步烟盘膝坐在静室蒲团上，掌心托着静心石，指尖触着石心那缕淡青纹路。微凉的触感从掌心漫进来，沿着经脉往丹田沉。
她在练《敛息术·归尘篇》第一层：神念内视。
以前运功靠感觉，模糊的、大致方向的直觉，现在要把“感觉”变成“看见”，用神念当眼睛，看清经脉中灵力流动的轨迹，每一条主脉和支脉的走向、粗细、通塞。
她按口诀让神念在经脉里走了一圈，从丹田出发，走任脉上行至膻中，再分两支沿手三阴经往手臂走，到指尖绕回手三阳经，回到肩井，继续往下走足三阳经，绕到脚底涌泉，再从足三阴经上行回丹田。
走得很慢，神念探入经脉时像一根盲杖，只能探到前方一小段，后面全靠记忆和口诀拼。走错几次，引到支脉岔口上，又退回来重新找主脉，反复几次，额角沁出细汗，路线终于摸清七成。
“第一天只能摸到门框。”她睁眼自言自语，静心石还握在掌里温温的，青纹比清晨淡了些。
站起来活动手脚，走到院里拿出手札。昨晚翻了半宿，铁甲犀牛角不能蛮锯，要从角根下刀，顺角质生长纹路一层层剔，才不伤角心灵性。搬山蟒骨头分三六九等，颈后第三节到第七节最值钱，骨腔里含着蟒蛇积蓄地气的髓脉。蟒皮要硝不能用石灰，得用灵泉水泡软再以草木灰和灵盐反复揉搓，鳞纹才不被蚀花。
今天要动手处理两头二阶妖兽了。
她先烧一锅灵泉水，翻出几只空陶罐、玉瓶、一把薄刃小刀、两块干净粗麻布，在石桌上一字排开。对付二阶妖兽材料，手要稳，器要净。
练剑区空地上铺开两张旧草席。先取铁甲犀牛。
犀牛血窍在心脏后方，被厚厚肌肉筋膜裹着。她以灵力探入，避开粗大血管，在心脏与脊椎之间找到那团赭红精血。灵力凝成薄刃，轻轻剥开包裹血窍的灵力薄膜，一滴赭红色血珠渗出，比普通血液黏稠数倍，泛着沉沉红色光泽。她拿小玉瓶以灵力一引，血珠滚落瓶中——一滴，两滴，三滴……一共七滴。封好瓶口，搁到阴凉处。二阶犀牛精血偏沉偏烈，直接吸收会冲撞经脉，得配木系灵草慢慢炼化。
犀牛最坚韧的就是那身甲片。她从背脊正中下刀，刀尖贴着甲片根部切入，顺着甲缝一片片撬。甲片深灰，表面泛暗金纹路，触手温凉，敲一下有金石之声。每片约巴掌大，边缘锋利如刀，厚近两指。一共一百二十片，完好无缺的仅有八十六片，分大小码成四摞用粗布裹好放进陶罐。犀牛皮划成几块处理好放储物袋。
犀牛妖丹在丹田正中，被一层棕黄灵力薄膜包着。她割开腹部，找到那颗拇指大的丹丸，土黄为底，暗金纹路浮于其上，通体浑然，像一块被岁月细细打磨过的老玉。灵力托住，轻轻摘下，单独收进小玉瓶。妖丹离体后表面灵光暗了一层，但结构完整里面灵力还在慢慢转。
犀牛肉粗，纤维紧实，灵气不低，她切成几大块，一部分用灵盐腌挂起来风干，一部分留着新鲜吃，余下的与搬山蟒的肉一起放坊市卖掉。
接着取荒古搬山蟒。
蟒身粗如水桶，盘在草席上占半块地，鳞片墨绿泛紫金，虽已僵了，那股土腥气还沉甸甸压着院子。
搬山蟒精血藏在脊骨内侧一排血窍里，从头后第三节脊椎一直延伸到尾根。她沿蟒身摸到那串微微凸起的位置，灵力探入，逐一剥开薄膜。精血墨绿带紫金纹，比犀牛精血稀一些，但量更多，取了十二滴装了两只小玉瓶。搬山蟒精血偏柔，蕴含力量很沉，日后炼体时配黄芪、灵参一类温补灵草，效果比犀牛更顺。
蟒鳞比犀甲小，但更密。她从颈部下刀，顺鳞片排列方向往上推，一片片起。鳞片墨绿，边缘泛紫金光，细密坚硬。单片比拇指盖大不了多少，胜在数量多，整条蟒身拆下来装了满满两只陶罐。蟒鳞比犀甲更轻更软，适合做内甲或护腕。蟒皮整张剥下，摊平晾在架上，等日后硝制。蟒皮韧性强，能挡低阶法器劈砍。
搬山蟒妖丹在腹腔深处靠近七寸位置。她切开腹壁，在盘绕肠腑之间找到那颗丹丸。刚取出时，妖丹表面还包裹着一层薄薄的暗金色筋膜，摸上去温温热热，能感受到内部有微弱的脉动。清洗之后筋膜褪去，墨绿色的丹体彻底显露，紫金纹路变得清晰可见，在光线下转动妖丹时那道纹路会折射出淡淡的虹光。
蟒肉细嫩，比犀牛肉好入口，灵气偏低，适合日常吃。她选了优质的切成段，一部分炖了一部分盐腌。蟒骨比犀牛骨细，韧性强，敲开骨髓淡红，能入药。但这玩意儿分三六九等，处理方式差得远。
颈后第三节至第七节，不能晒，不能烘，不能沾水。晒则髓脉干枯，烘则灵气暴走，沾水则髓脉发霉。她按手札上的法子，用灵木匣内衬灵棉，把这几节骨段裹两层灵棉，置于阴凉处。以后每隔一月，以土灵力在匣外轻轻温养一遍，隔棉引气，不直接触碰骨面。这样能存三五年不坏。若三五年内用不上，可找人炼成骨灵液，封瓶保存，效力更久。
普通脊骨、肋骨先用灵泉水洗净残肉，再用草木灰水浸泡半日去腥。捞出阴干，不可曝晒，晒则骨裂。干透后以灵纸包裹，放进储物袋中。每隔两月取出透透气，防止闷坏。这类骨材多用于炼低阶法器、骨钉、骨针，存一两年无妨。
最实用的是蟒筋，沿脊骨两侧找到那两条粗筋，慢慢抽出来。筋条半透明，弹力极好，晾干后能搓弓弦或绑缚材料。
犀牛角她也没急着拆。整只角以灵泉水淋洗表面，软布擦干。用蜂蜡薄薄涂一层，封住角面毛细孔，防止灵气外泄。以灵纸包裹，再裹一层粗麻布，放入储物袋内层，避光避潮。每隔两月检查一次蜡层，若干裂补涂一遍。这样可存两年以上。角心最娇贵，等日后真要炼器时再拆，拆出来得用玉盒单独封存，盒内垫灵棉，每月以土灵力清养一次。
角根碎料她磨成粉末，掺进灵田土中。犀角粉性温，有安神固本之效，掺在土里对灵植根系有好处。
两种二阶妖兽拆完，精血、鳞甲、妖丹、血肉骨材分门别类收好。储物袋塞得满满当当，院里晾满了腌肉和摊开的蟒皮。
两种肉分开切、分开放，没混。蛇肉性凉，牛肉性温，混吃容易相冲。
肉切好，烧锅灵泉水，把蛇肉薄片先汆一遍，撇去浮沫，捞出沥干。从杂物房取出青灵椒，和蟒肉片一起下锅，小火慢炖。锅里水咕嘟咕嘟冒小泡，蛇肉暗红色慢慢褪去，汤色由清转浊，又由浊转清，最后变成一层极淡琥珀色。
她舀一小碗尝了尝，腥气基本没了，只剩一层温润肉香。入口不冲，咽下去之后丹田里有一丝极淡暖意慢慢散开，像一小撮细火在气海深处缓缓烧着。
“比想象中好入口。”她嘀咕一句坐在灶台边慢慢喝，喝到一半停下来调息了一会儿，感觉经脉没异样，才把剩下半碗喝完。
练气期修士肉身凡胎，没法直接消化二阶妖兽肉里的狂暴能量。手札上写得明白：最稳妥是炼丹提炼，最实用是药浴慢泡，火炼逼出妖力，或者干脆晒成肉干一天一片慢慢磨。她打算这两天先用药浴法试一次，拿犀牛肉配几味灵草熬浓汤泡进去靠毛孔吸收，比直接吃安全得多。
“先把这块硬的啃了，后面就好办。”她拍了拍陶罐，像跟罐子商量。
院中空地还剩几摊血渍和零碎残肉。院墙上的荆棘藤悄悄探过来，藤尖贴着地面蔓延，把血渍吸得干干净净。
一阶上品荆棘藤吸收二阶妖兽精血后会脱胎换骨，生长速度远超寻常，一刹之间藤蔓疯长，节节拔高，轻松突破原高度向三丈延伸。色泽由翠绿转深沉墨绿或紫绿，新生尖刺更坚硬锋利，甚至泛起金属冷光。
步烟没急着看它变，只把草席卷起来收好，提桶灵泉水冲干净地面，撒了层草木灰吸味。
转身回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墙边那几根正在悄悄蔓延的藤尖。墨绿色的新叶在暮色里泛着暗光。
“吃了我两头二阶妖兽渣渣，总得给我长点脸。”她冲那几根藤说了一句。
藤没理她。风一吹，叶子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