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演道场上就活泛开了。
前排几位一阶上品的灵植师起身离座，在空地上比划起来。廖谨于指尖掐着灵诀，半空凝出一层薄雾，学着方才郑副堂主的手法，把水雾分成三股，一股往左，一股往右，第三股悬在头顶迟迟不落。旁边钱知行凑过去看，一边看一边点头：“你这雾露之雨像模像样了，就是第三股太粗，得再压细些。”
刘云起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蜜玉梨搁在案上，又取了几只分给左右邻座：“尝尝，自家种的。”
旁边一人接过去咬了一口，果肉在舌尖化开，蜜香浓郁却不冲，一股温润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那人眯起眼：“好梨，灵气也足。”刘云起笑了笑：“一阶中品蜜玉梨，土水双系，补脾胃的。你种灵药的，往后歇晌吃一个，比喝灵茶养人。”
后排的下品灵植师们围成一圈，有人掏出油纸包，里头是自家晒的灵杏脯。另一个摸出一布袋暗红色的灵枣干。你一片我一颗，分得热闹。一个年轻灵植师嚼着杏脯：“你这个火候正好，我家的晒过了，发硬。”那人便低声把晾晒的时辰分享出来。
大家凑到一处，一边吃果干一边讨论传道内容。
“方才那三株夏琼草，渴灵、心郁、过盈，三样病我一样都对不上号，我田里的灵植看着都挺正常的。”
“那是你看少了。回去蹲田埂上盯三天，保准能看出门道。”
“盯三天？我三亩田就我一个劳力。”
“那你活该养不出良好品质。”
步烟坐在末席，册子翻到最新一页，把三层灵雨术又默了一遍。雾露、细雨、灵滴，对应幼苗、成株、补根。她从前用甘霖术是一股脑铺开，覆盖广是广，但粗细不分。今日才知道，自己之前是拿一把大扫帚在绣花。
旁边一个年轻灵植师凑过来，压低声音：“步道友，方才那五行生克那段，我记了半页，回头一看全乱了。”
步烟抬头，是东区的李灵植师，灵种大会上见过一面。
“哪段乱了？”
“木属灵植得水灵滋养生生不息，土属灵植得火温淬炼根基厚重。我回去拿我的灵田对照，可我那田里又种灵蔬又种灵药，五行怎么配？”
步烟想了想，翻到前面一页，指着自己画的一行小字：“分垄种。一垄一个属性，别混着。你那块田若土气偏重，就种土属灵植，浇水掺点灵泉稀释液，算水润土。若土气偏燥，就种木属的，木克土，正好把燥气泄了。”
李灵植师听得一愣一愣，末了拱手：“步道友，佩服佩服。当之无愧灵种大会特评灵植师技巧第一。”
步烟笑着摆手。她哪是脑子好，是系统状态栏看得多，把地气、灵植、五行三样东西在心里盘熟了。方才郑副堂主一讲，把她攒在手里的零碎道理串成了线。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三串紫玉灵葡萄和几颗碧丝灵藤果，摘了几颗递给他：“尝尝，提神的。你方才记乱了，吃两颗，脑子能清一清。”
李灵植师接过去吃了两颗。葡萄粒粒饱满，紫中透亮，表面凝着薄薄一层灵霜，果肉在口中爆开，一股清凉灵气直冲眉心，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五行条目果然慢慢归了位。他又要了一颗碧丝灵藤果，碧绿如丝线编就的小灯笼，皮薄得透光，咬开薄皮，果肉绵软，甜中带一丝极淡的草木清苦，咽下去舌底生津，精神又振了几分。
“你这灵果种得好。”
“自家院里的，藤架爬满了，结得多。”步烟说着，又分给附近的灵植师尝尝。
后排几个还在议论那株被日月精华淬出上品灵光的青灵稻。有人咂舌：“日精月华，那得多少灵力才引得到？”旁边一个摇头：“二阶的手段，咱们一阶想都别想。”又有人接：“可郑副堂主不是也说了，灵泉稀释和灵兽粪便腐熟，这两样咱们能做。”
“能做是能做，灵泉你有吗？灵兽粪便你上哪儿弄？”
“灵泉我没有，灵兽粪便我倒是能弄到，我隔壁邻居养了两头一阶灵猪。”
“那你回去试试，试成了跟我说一声。”
步烟在旁边听着，把袖口往上拢了拢，露出腕上一截旧疤，那是昨日画符时被伤到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放下袖子。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步小友。”
步烟转头，正是委托她培育赤苓的周叔，老牌下品灵植师，为人踏实温和。
“不知那十二颗赤苓种如今如何了？”
步烟如实回道：“周叔放心，已经搭配赤脉土播种，数颗嫩芽破土萌发，苗色青白匀称，扎根稳实。”
周叔闻言连连点头：“好，好。我就知你心思细、种田稳。赤苓娇气极难育苗，十发三四已是顶尖成色，你能顺利出芽，已是远超常人。方才堂主也说了，特殊灵土配专属药植，你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两人低声聊了几句赤苓苗后续控水、稳灵、避虫的养护细节。步烟塞了些葡萄和灵藤果给周叔带回去。
前排那边，廖谨于忽然转过身，朝后排扫了一眼，目光在步烟身上停了一下。他冲她微微点了下头，没说话，又转回去了。
步烟点头微笑回礼。
灵植堂执事敲了一声灵锣，声音清越。众人收了杯盏，理了衣襟，重新落座。步烟把葡萄梗收好，册子翻到空白页，坐直了身子。
郑副堂主重新登台，扫了台下一眼，嘴角似有若无地抽动了一下。
“歇够了？那接着讲破阶之境。”
郑副堂主收了全部灵影，只留一株凡草在阵盘中央。那株凡草普普通通，毫无异象。他指尖一点，日精月华再次垂落。只不过这一次，五行灵纹不再分开，而是同时汇入那株凡草根部。金炼其形，木养其根，水润其脉，火温其土，土镇其基。五种灵机顺着同一道节奏缓缓运转。
片刻后，凡草叶片边缘忽然亮起一道罕见的银纹。那道银纹极淡，却清晰无比。
“这就是良性变异之兆。不是我强行改了它的根骨，而是我给了它一个能突破自身桎梏的环境。稳定灵机，匹配五行，在它最关键的成熟节点，以精微灵力牵引其灵脉向外拓展。成了，它便多一分灵品。不成，也只是回到凡草，不伤根本。”
他抬手一压，整座高台阵盘忽然扩张。灵光如涟漪般向外铺开，转瞬形成一座方圆数丈的小型护田聚灵阵。阵成之后，四周灵气不再散乱，被阵纹牵引，形成一个缓缓循环的温润灵域。域内，灵草长势明显更快，叶片更亮，根须更稳。
“一阶灵植师，守的是田。二阶灵植师，守的是境。到了这一步，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浇水施肥的灵农。你能布简易护田阵，能聚一方元气，能让整片灵田都活起来。那时，你养的不是一株草，而是一方灵机，一片生机。”
此言一出，前排廖谨于呼吸明显急促。他卡在一阶上品许久，今日终于明白，原来二阶并非只看修为高低，也不是灵植养活多少，而是要看你能不能独立造境，稳定一方灵机。
一堂课下来，所有人皆觉受益匪浅。
“灵植一道，不分天资高低，不分灵根优劣。唯勤、稳、细。你们肯沉下心守田、耐心摸索、知错就改、顺着灵植的本性养，下品能追中品，中品能追上品，上品终入二阶。这就是灵植师正道。”
郑副堂主看着阵中缓缓生长的灵草，声音渐渐沉下。
“我今日教你们灵雨、驱虫、五行、引灵、护田。但这些，都只是术。真正让你踏入二阶的，是对生命的理解。灵植师要能看见灵植的渴，看见它的郁，看见它在逆境中仍想生长的那一点生机。顺天地之机，不骄不躁，不贪不催，让一株草，按照它该有的节奏，慢慢长成它该有的样子。这份对万物生机的敬畏，才是二阶灵植师真正的门槛。”
话音落。阵盘上的凡草已经亮起第二层淡淡灵光。郑副堂主抬手收阵，日轮月华同时隐去。满场灵气徐徐回流。
良久，掌声轰然响起，在场上翻腾了好几圈，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