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步烟熟门熟路走向街边王掌柜的法器铺。
早前赵大姐带着她在这买过防护阵盘和青锋短剑，品质没话说。后来图新鲜在外头铺子买过一回三才阵材料，小雁一看就摇头：“王叔家的阵材灵力传导稳、布设容错高，你跑外头买那干啥？”步烟默默记下了。
这二十来天，她布完阵仍日日蹲在阵区钻研。别人布阵能用就行，她从零学起，逐点深究——观察阵纹走向、灵力流转、节点疏密，分辨阵眼聚灵强弱、边角防护盲区，早晚灵气浮动差异全记下来。
光看不够还动手试：引一丝乙木灵力触碰阵节点，看会不会淤堵偏移；松动阵木楔，查看威能升降。灵田土壤湿度、灵草长势天天记录，排除阵法伤地耗根的隐患。
二十多天排查下来，这套一阶下品三才阵的脾性她摸透了：聚灵温和，地力稳固，不伤灵田，长期布设只会滋养土质。
确认万无一失，才敢大量铺开。
铺门口铜铃轻响。王掌柜抬头一看，当即眉开眼笑：“哎哟，步丫头！稀客稀客，阵盘出状况了还是添东西？”
“王叔，我来买三才阵布设材料。一次性拿八份。”
“八份？”王掌柜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可以啊你，灵田规模彻底铺开了！大手笔！”
他转身取出阵材木盒：“我家料子你放心，无杂料、易走线、稳灵力。统一实价，一份三十五下品灵石，不赚你半分虚价。”
步烟笑着砍价：“王叔，老熟人了。以后灵田、院子、阵法扩建全定在您家置办。一次性拿八份，三十灵石一份怎么样？”
王掌柜哈哈一笑，故意板起脸又瞬间柔和：“你这丫头，年纪轻轻倒是会做生意。行！就依你，三十一份，亏本走个长期人情。”
麻利打包时他顺口问：“八份三才阵，怎么安排？”
“灵田铺七份，还有一份搁老院子。”
王掌柜手上顿了顿：“老院那处叔得跟你说句实在话——灵田用三才阵没问题，聚灵养地最合适。但老院子完全没必要。”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套阵盘：“这是一阶下品防护阵，一套二十五灵石，比三才阵便宜，布设简单不用精细控脉。挡杂尘、隔乱灵、防小虫蛇蚁、稳住宅气场，最适合寻常小院。”
步烟当即应下：“听您的，灵田三才阵，老院换防护阵。”
王掌柜笑得更开怀，手脚麻利打包完，又从柜台最里层摸出一枚圆润通透的浅纹小玉石塞她手里。
“拿着，私人送你个小玩意儿——顺纹小石。一阶小灵物不值钱，但实用。埋在阵边边角，自动理顺细微阵纹乱流，防止长期运转出现灵力淤滞，帮你稳压阵法、延稳寿命。”
步烟握着微凉细腻的小石，真心道谢：“多谢王叔。”
“小事！好好种田，以后发达了多照顾我生意就行！”
抱着满满一摞阵材揣好小石，步烟稳步走出铺子。乌星菌的词条奖励收了，第一桩委托稳稳落地，阵材也买齐了，悬着的心事顺了大半。
脚步一拐，到了百味阁门口。闻着那麻辣鲜香的灵食味儿，心里那点馋意压不住了。她坐到熟悉的靠窗方桌，目光顿在那行「红烧翠玉虾」上。
二阶翠玉虾，一份十五灵石。
够买五份普通灵蔬、半份三才阵材料了。可今天不一样，一连串顺利堆到眼前，紧绷许久的身子想松快一回。
就奢侈这一回。
她咬了咬牙，抬眼喊：“贺掌柜，来一份青灵椒爆灵兔丁，一份红烧翠玉虾，一碗玄冰灵笋羹，配一笼月牙灵米饭。”
报出“红烧翠玉虾”五个字时，心底抽了一下。肉疼，可期待更甚。
贺掌柜笑着应下：“好嘞！步姑娘今天上硬菜啦！”
没过多久，香气先一步飘了过来，勾得人胃里隐隐发空。
最先上桌的是青灵椒爆沙兔丁。
粗陶深盘端来，热油还在盘底微微滋滋轻响，油色红亮透亮，兔丁切得大小刚好，边缘煎出一层浅浅焦壳，裹满鲜亮辣汁。几段鲜灵的青灵椒翠得扎眼，辛香直往鼻腔里钻。
夹一筷子入口，兔肉嫩得几乎要在齿间化开，一点不柴。辣意从舌尖慢慢漫开，醇厚鲜辣，尾调还带着灵椒独有的清甜。一丝温和灵气顺着喉咙沉进丹田，连日劳作的酸乏被这股热辣活气冲散了大半，额头慢慢沁出一层薄汗。
紧跟着上来的红烧翠玉虾，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眼。
一只只二阶翠玉虾完整摆盘，虾壳焖得油亮枣红，壳缝间隐隐透出虾身原本那层温润青玉光泽。浓稠的红烧酱汁挂在虾身，颤巍巍地不肯滴落。甜香、咸香、河鲜独有的鲜气缠成一团，闻一下就叫人喉头滚动。
步烟捏住虾尾，轻轻一剥，雪白紧实的虾肉完整脱壳。咬下去，鲜汁在嘴里爆开。虾肉弹牙，嫩而不烂，酱汁的厚味渗到每一丝肌理里，又丝毫没有盖住翠玉虾本身那股清鲜。淡淡的二阶灵兽灵气缓缓散开，顺着经脉游走，舒服得她眼尾都弯了。
方才那点心疼，一口之后烟消云散大半。
贵，是真贵。值，也是真值。
最后端上来的是玄冰灵笋羹和月牙灵米饭。
汤色清透，泛着一层类似冷玉的浅碧微光，玄冰灵笋切得细如发丝，浮在汤里，酸辣调得极有分寸。入口是脆生生的凉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寒灵气，恰好压下前面两道菜的油润厚重，解腻又开胃。
一口羹，一口月牙稻蒸饭。米粒弯弯似新月，莹白透亮，泛一层淡淡的玉色油光，粒粒分明。嚼起来柔韧弹牙，谷物独有的清甜慢慢散开，中正温和的灵力顺着喉间滑下，刚好托住菜里的灵气，一点不冲。配一口兔丁，再抿一筷子虾肉，滋味一层叠一层，香得人舍不得太快咽下去。
临窗有风漫进来，坊市人声隐隐约约。她偶尔抿一口灵麦凉茶，舌尖辣得微微发麻，通体说不出的松快。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顺纹小石，想起验证妥当的三才阵、日渐兴旺的乌星菌、马上就能铺开的整片灵田。再想起那十五灵石，还是有一丢丢肉疼，可嘴角翘着。
她站起来，拍拍衣摆，推开百味阁的门，走进午后暖融融的坊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