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抵达流云坊市，已是夜幕低垂。
步烟从渡口出来没急着回小院，先拐去杨叔家。院门半掩着，杨叔正蹲在院子里给灵参松土，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她，拍拍手上的泥站起来。
“回来了？一切还顺利？”
“顺利。”步烟把布囊递过去，“给您带了罐青云镇百草堂的续骨膏，比咱们这边药铺的成色细，膝盖疼的时候敷。还有包百味巷的灵兽肉干，尝尝鲜。”
杨叔翻来覆去看了看，笑了声：“跑那么远还惦记我这把老骨头。”他把东西搁到桌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上回说想学炼丹？”
“嗯，买了本丹方辑要，准备自己琢磨。”
杨叔啧了一声：“光靠自己琢磨不成。咱们散修无门无派，学什么都难。不像宗门修士，有师承有资源有人指点。”他往步烟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你还记得隔壁新搬来那位吗？我前些日子听宗门执事闲谈才知道，那是青木宗丹堂的二阶炼丹师，沈砚。”
步烟心头微微一震。
青木宗丹堂，二阶炼丹师。搁在底层散修耳朵里，这六个字重得很。散修一辈子困于低阶修为、残次丹方，稍有品相的正品丹药根本轮不到他们。宗门丹师手握正统传承，于散修而言就是云端上的人物。
“可惜啊，”杨叔摇头感慨，“丹道最吃师承，咱们散修一辈子摸不到正统门槛。丹堂一个外门学徒炼出来的丹药，都比坊市流通的散修丹好十倍。人家那身份搁宗门里不算啥，搁咱们外头，多少人巴结都巴结不上。”
步烟没接话，只往隔壁青竹院墙望了一眼。
她应了一声，转身回自家院子。
推开院门，暮色里九亩灵田安安静静铺着，满院蓬勃鲜活的草木灵气扑面而来。她不急着清点采买回来的各类灵材灵物，第一件事便是踏入灵田，开启日常灵植巡检。
她绕田走了一圈，系统面板随着神识凝聚，整片灵田所有植株的实时生长状态、灵气盈亏、地气湿度和肥力、成熟度尽数清晰罗列。九亩灵田品类繁杂、分区规整，无数灵植错落生长，生机遍野。
整片灵田有两处棘手的灵植状态，需要步烟优先出手调理。
系系统面板显示土元参根系相互纠缠，争肥争水，部分根须已出现轻微勒痕。她地引术一探查，几根土元参的主根像麻花一样拧在一起，再不管，参就长歪了，入药时品相要打折。
“你们这帮参，就不能各长各的？”
步烟俯身蹲在田垄间，指尖贴覆微凉土层，双目凝神，轻喝一声：“地引术！”淡黄土色灵光顺指尖渗入土层，贴着根系走向一厘一厘捋。混乱躁动的地底地脉被瞬间理顺，那些横向伸展、彼此抵紧的参根，如同被温柔的大手分开梳理，一根根自动向两侧舒展、归拢，拉开间距。
原本拥挤闭塞的土层瞬间通透疏松，地气流转通畅无阻，每一株土元参的根系都拥有了独立的生长空间。地引术的巧劲不是硬扯，是把周围土层微微松动，让根系卸了劲，再以灵力引导各归各位。一处缠得最死的，两株主根都变了形，她花了小半炷香才一点点分开。
“行了，下回再打架，我把你们分畦种。”
理顺地脉根系后接培土术，细腻温润的灵气裹着改良后的灵土肌理，均匀覆入土中，填补根系梳理后出现的土质空隙，牢牢护住土元参新生嫩根，锁住土层养分。
紧接着漫天细密灵雨簌簌落下，甘霖术笼罩整片参田，清甜灵露浸透枝叶、深入地底，滋养一株株灵药。
转去金阙花与聚灵草间作的药田，土面上密密麻麻的蚯蚓粪，黑油油一小堆一小堆。她扒开表层土，金线蚯蚓扭来扭去，比上回看时多了不少。这东西日夜翻耕分解残渣，攒了厚厚一层天然钾磷肥，泥土黝黑松软。金阙花花瓣色泽鲜亮，灵气浓郁。
步烟见状，心中满意，不用额外施加外源灵肥，只需维持现有湿润环境，这群金线蚯蚓便能持续改良土质，源源不断供给养分。
“行啊你们，家族兴旺。”她用指尖拨了拨一条特别肥的蚯蚓，“吃好喝好，帮我把地养肥点。”
聚灵草窜得太快挤了养脉花的地盘，她连根带土起出几丛补种到边上。
最后走到赵大姐种的两亩月牙稻田。正值灌浆期，稻穗抽出弯月形，谷粒排列略疏但每粒圆实饱满，穗头明显往下垂。夏季高温长得旺，最吃水。她掐了个甘霖术细密洒了一遍。
系统提示跳出一行：月牙稻有微弱趋光性，灌浆期田埂挂低阶灵灯，近光处稻穗更饱满。
步烟从储物袋翻出几盏以前攒的低阶灵灯，沿田埂隔一段挂一盏。暖黄光晕笼在稻穗上，穗头看着就比背光处精神。
“行，灌浆期加个夜宵。”
大片赤玉草、聚灵草、养脉花郁郁葱葱铺满田垄。灵蜂族群比走之前又壮了一圈，蜂后前后三次产卵，工蜂尽数孵化，眼下已近八十只的大家族，往来花丛嗡嗡忙碌，自发替灵花授粉。后头扩繁的中品乌星菇菌丝稳稳爬满菌木，长势喜人。
两棵天元果、两棵星辰果稳稳蓄着生机，院中引灵木枝繁叶茂，镇住全院灵韵根基。月牙稻新种下的一亩青苗抽高了一截，赤苓叶片舒展，青灵竹芽尖在晚风里泛着微光。凝气花十八株长得稳稳当当，爆裂豆荚藤蔓攀在架子上，豆荚鼓鼓囊囊。
一圈走完天已黑透。步烟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系统面板最后跳出一行总结：九亩灵田整体状态良好，土元参打架已调解，金线蚯蚓肥力储备充足，月牙稻趋光增补完成。
她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进屋烧水灌了壶茶，蹲在灶房门口喝。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杨叔那句话，沈砚，青木宗丹堂二阶炼丹师，有真本事，脾气怪。
她刚买了丹方辑要，正缺人指点火候。可怎么搭上话是个问题。直接敲门送礼？第一次拜访都差点没进门。写拜帖？他连门都不出。
步烟抿了口茶，从储物袋摸出在青云镇买的一包灵兽肉干，拿油纸重新包了一份搁到灶台边。
“明天正常下田，碰上了再细细攻略吧。”
明天还得把聚灵淤壤混进灵田，枯纹聚灵根埋到院子四角。至于隔壁那位沈丹师，急不来。事儿一件一件做，人一个一个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