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月丰收的压轴，是三十株一阶上品爆裂豆荚。
这东西习性特殊，不是一茬全熟。每隔三四日，就有三四株藤上的豆荚从青绿转成深黄褐色，表皮裂开干枯的纵向纹路，壳质变得又干又脆。晚风一吹，藤架晃起来，豆粒在荚里头滚来滚去，碰出清脆细碎的响声。
采收得放在早晨或傍晚，熟透的豆荚在烈日下会自爆。豆荚到手还要凑耳边轻捏一下听响儿，脆响短促的是上品，闷声拖沓的是中品。得益于赤脉土、火山灰改良田地，精细控水调肥疏通地气，整田三十株豆荚无一枚下品。饱满匀色、脆响清亮的上品占少数，大多为稳定性极佳的中品。
“还行，手没生。”她把第一批三株收下来的豆荚码进竹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三株收完，她蹲在田埂上挑了两枚品相最好的，顺手揣进袖袋里。苍梧蹲在肩头歪着脑袋看：“揣这个干嘛？”
“防身。”步烟拍了拍袖子，“这东西比符箓便宜，揣两颗在身上，走夜路踏实。”
苍梧不太懂，歪着头想了想，又问：“炸谁？”
“谁不长眼炸谁。”步烟站起来，顺手把一颗豆荚捏在指尖比了比，“上品豆荚炸开那一下，抵练气四层全力一击。我一弱小可怜的灵植师，兜里揣两颗这玩意儿，碰上个把劫道的，甩出去就跑，够用了。”
她说着把豆荚收好，又朝院墙根底下努了努嘴：“回头在这几个角上各埋一颗，细土薄覆，踩上去就炸。上回半夜有人扒我院墙，要是有这玩意儿，那孙子脚底板早就开花了。”
苍梧顺着她目光看去，心念传来：“埋。我帮你埋。”
“你帮我埋？你埋完自己先踩一颗。”步烟斜了它一眼，“老实蹲着。”
她攒了一堆豆荚，也把用法在脑子里一条条过了一遍：直接投掷是最基础的，灵力一灌甩手扔出去，落地触物即爆，豆粒裹火劲四散弹射。进山历练时带几枚干豆荚，遇上一阶低中品妖兽不用动刀剑，甩手一颗丢过去，爆裂声加火劲足够把大部分胆小妖兽吓退。省灵力省时间，炸完捡豆粒回来还能磨粉。周大哥教的，打不过就跑，跑之前先扔个响的。
布陷阱更省心。豆荚个头小颜色深，往土里一埋几乎看不出来。灵田外围、院墙根底下、进山小路岔口，埋几枚，踩上去就炸。对付摸黑翻墙的毛贼、夜里偷灵谷的野物，非常好使。缺点是得记住自己埋哪儿了，她上回催熟了两颗试试手，结果忘了，自己踩了一颗，炸了一裤腿泥。
炸开的豆粒还能当弹片用。近距离炸一颗，对面脸上身上能挨好几下，不致命但疼是真疼，眼睛被崩一下更够呛。步烟管这叫“穷人版的暴雨梨花针”。
多枚豆荚堆一起还能连锁引爆。五枚中品捆成一束，引爆后覆盖丈许方圆，威力叠加能顶练气四层巅峰一击。缺点是捆豆荚费手，她上回绑的时候不小心捏爆一颗，被崩了一脸豆子。
苍梧在旁边看她念叨了半天，心念传来：“砰！好玩。”
“你离豆荚远点。”步烟斜了它一眼，“上回你炸毛那事儿我还记着呢。”
小苍梧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第一批三株豆荚进筐的同时，识海里蹦出三团词条光。一阶上品灵植自然成熟后竟然每株都有词条。她收一株点一株。第一团开出四月修为一片，第二团开出续脉丹一颗，第三团凝成一只巴掌大的皮囊，绣暗纹梅花，缠在小臂内侧即可完美隐匿。囊内静静躺着两枚细如牛毛的暗红针体，一寸半长短，表层覆极薄赤色灵光。针出无声，三丈瞬袭，中针者火毒滞涩经脉，灵力运转受阻两成。
【一阶上品赤影针（2/9）】
她翻来覆去摸了摸那两枚针，啧了一声：“两枚，零头啊。”
苍梧凑过来看热闹，伸嘴想啄，步烟手一缩，另一只手轻轻挡在它前面：“别碰，这针上有火毒，扎着你不是闹着玩的。”
小苍梧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心念传来：“硬邦邦的，还会扎人。”
“废话，这是针，又不是谷子。”步烟把针囊系回小臂内侧，又补了一句，“往后我摆弄这些东西你离远点，听见没？”
苍梧歪着脑袋看她，心念传来：“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步烟嘴上硬，手却伸过去让它蹭了蹭，“我是怕你扎着了还得给你治，费我灵石。”
小苍梧蹭着她手指，心念软软糯糯传来：“知道了。”
看着囊中仅仅两枚细针，步烟心底忍不住轻轻打鼓。整套赤影针一共九枚，如今才凑得两枚。这么几株豆荚，真能凑齐吗？
隔了两天，又熟了三株。收完点开，四月修为一片，爆炎符一张，赤影针一枚。
又过三四日，熟了四株。续脉丹一枚，朱丝符一张，赤影针两枚，一枚一枚往针囊里并。
“五枚了。”她把新得的针并进针囊数了数，“还差四枚。”
苍梧蹲在旁边看：“差四枚。加油！加油！”
“你倒是会鼓励人。”步烟看了它一眼，“光加油没用，得豆荚争气。”
后面几天又熟了四株。修为词条*2，一团温养火种，赤影针一枚。
她蹲在田埂上把剩下的豆荚藤从头到尾数了两遍，还挂着豆荚的植株大概还有十六株，按之前出货频率算，应该能再开不少词条。
“十六株，每回至少一枚的话……够是够，但万一哪回没出针呢？”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玩意儿跟开盲盒似的，一株一开，万一到最后差一枚，我找谁说理去？”
苍梧落在她肩头，啾了一声，心念传来：“我帮你找。”
“你帮我找谁？你连豆荚和针都分不清。”步烟嘴上嫌弃，手却伸过去让小雀蹭了蹭。
后面又熟了三株。修为词条，赤影针*2。八枚。还差一枚。
步烟蹲在田埂上，把针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里嘟囔：“就差一枚，就差一枚。”
苍梧落在她肩头，歪着脑袋看她，心念传来：“还差一枚。”
“我知道还差一枚。”步烟把针囊翻了个面，手指点着那八个空位盘算，“我是琢磨这玩意儿能不能合着使——九枚一套，散着打是九根针，能不能九根并一根，凑个杀招？”
她捏着一枚针在指尖转了转。赤影针细如牛毛，单枚威力有限，胜在无声隐蔽、数量多、覆盖面广。可要是把九枚针的灵力叠一处，同频共振，威力往上翻一截，戳穿练气中期的护体灵光不是没可能。
“就是合针难。”她啧了一声，“九根针灵力同频，神识得同时锁九个点，差一根就散。我这神识底子，能同时锁三根就不错了。”
苍梧歪着脑袋，心念传来：“练。”
“废话，不练我揣着它下崽啊？”步烟把针囊系回小臂，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不过不急，先把九枚凑齐。凑齐了才有东西练合击，少一枚都是白搭。”
她往田埂那头走，步子稳当，嘴里还在盘算：“九针齐发覆盖丈许方圆，能同时催动三到五枚，练气后期才能九枚一起放。我眼下五层，三枚同时锁是稳的，五枚得看状态。等赤影针收齐了，先练三针齐发，再冲五针，九针那是往后的事。”
苍梧跟在后面跳了两步：“那现在呢？”
“现在差一枚，练个屁。”步烟头也不回，“等下一批豆荚熟。”
又过三四日，最后几株豆荚陆续转黄。她天不亮就起来收，一株一株剪。倒数第三株，出修为词条。倒数第二株，出爆炎符。最后一株，摘完点开——词条终于亮出。
九枚齐了。
步烟把针囊托在掌心看了好一会儿。九枚针整整齐齐排在皮囊里，暗红针身泛着薄薄暖光，梅花暗纹绣得精细。灵力往针囊里一送，九枚针嗡地轻轻一颤。
“行，齐活了。”她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干脆咧开笑了，“三十株豆荚给我凑出一套来，这买卖不亏。”
苍梧凑过来：“试试合针？”
“急什么，刚到手的针不认主，先温养两天。”步烟把针囊缠回小臂内侧，袖子放下来活动了两下胳膊，“合针是精细活，跟布阵一个理儿——神识锁九个点，灵力还得同频，我眼下能同时锁三根就不错了。慢慢来，先把单针打准。”
她想了想，又拔出三枚针试了试手感。神识铺出去，三丈外木桩上落了一只草蛉，翅膀上细纹都摸得清清楚楚。三个神识点同时锁定，灵力一催，针出无声，三枚针“笃笃笃”钉在木桩上，排成品字形，间距不过半寸。
“三针同时锁，行。”她把针收回来，“五针得练，九针往后再说。”
苍梧飞过去绕着木桩转了一圈，回来报告：“没扎歪。”
“三针要是还扎歪，我这练气五层算白修了。”步烟把针囊缠回小臂内侧，“头两针是神识铺得糙，锁定偏了。这东西跟画符一个理儿，心不静，针就飘。”
三十株豆荚，三十个词条，除了凑齐一套赤影针，还出了温养火种、爆炎符、朱丝符、续脉丹、修为词条若干。她把青木炎火种从丹田引到掌心看了看，火苗还是那一指高的苍青色，但火心处的暖金色多了一丝。
“用得多就长得快，这玩意儿可比养孩子简单。”
两枚上品续脉丹药性温润，专治灵植师常年催运术法造成的经脉暗损。她当即含了一枚，盘膝打坐一炷香，收功后活动两下手腕，经脉里涩滞的地方松快了不少。
爆炎符厉害，两丈范围内高能爆燃，威力堪比练气五层全力一击。朱丝符是蛛网缠灵的，能把同阶修士稳稳控住，低调又实用，是压箱底的底牌。
步烟把最后一批豆荚收进储物袋，顺手往袖袋里又揣了两颗上品豆荚，把之前那两颗换下来搁到窗台上。旧的先炸，新的留着备用。院墙四角也各埋了一颗，踩上去就开花。
灵田里黄芪草茬子已经清干净种上了霓裳草，爆裂豆荚藤收完最后一批就该拔了腾地。聚灵阵嗡嗡运转，苍梧蹲在引灵木上梳羽，青石龟在池子边晒太阳，灵蜂围着没采完的霓裳草忙忙碌碌。
步烟立在田埂之上，看着满院规整晾晒的灵材、整齐码放的药罐、臂间渐满的针囊，心底安稳沉静。
辟谷丹炼制的一切条件，已然尽数圆满。
“行了，处理完了。”她往灶房走，“煮碗面吃，等下还得把豆荚磨粉撒田埂。”
苍梧扑棱棱飞下来落在她肩头，心念传来：“面。说好的。”
步烟脚步一顿，想起来确实答应过它分两根面条。她叹了口气：“行行行，两根，多了没有。”
“三根。”
“两根。”
“三根。”小苍梧拿脑袋拱她耳朵。
步烟被拱得痒，偏头躲了一下：“……三根。再讲价一根都没有。”
苍梧满意地啾了一声，蹲在她肩头不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