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深冬，霜冻落满田垄，流云坊市整片灵田区浸在寒雾里。天地灵气往地里沉，草木都缩着不动，寻常灵植长势慢下来，跟歇了工似的。
步烟站在田埂上，哈了口白气搓了搓手。
青芜秘境二月就开。这一趟跟坊市里安安稳稳种田是两码事。千年古脉，废弃灵植古园，灵气潮汐，三方修士碰面，外加野化变异的灵植和盘踞的妖兽。她不擅长杀伐，也没修什么强攻道法，想在秘境里安稳采种、平安回来，能倚仗的就两条：灵力底子够不够厚，护生阵法够不够周全。
炼丹、画符、布防阵、稳灵植、御风险，哪样不要大把灵力撑着。
“行，该动了。”
她回屋把门窗关严，盘腿坐到蒲团上。苍梧蹲在桌角，青石龟趴在门槛边。
步烟心神一沉，扎进识海。
沉寂许久的修为光团亮起来。一团接一团，层层叠叠。一月修为四团，二月修为三团，四月修为十二团。碎光汇成一片，莹白光球悬在识海里，温润纯粹，一点杂质没有。
“今日，全吸了。”
嗡。
第一团光炸开，灵气跟开了闸的河一样灌进四肢百骸。接着第二团、第三团，一团接一团化开融进经脉。五年多的修为底子，一股脑全灌了进去。海量灵力冲刷经脉、填满丹田、滋养灵根。丹田里原本稳稳当当的灵海一下子暴涨扩容，灵力洪流拔高好几倍，筋脉被撑得发胀发热发麻。
屋里灵气狂暴地旋转涌动。苍梧被这股气势冲得毛都炸了，往桌角缩了缩，心念传来：“撑住。”
步烟咬紧牙关稳住灵台，任由灵力一遍遍冲刷。不知过了多久，奔腾的灵力渐渐平息，归入灵海。
她吐出一口浊气，睁眼。
内视自身，修为从练气五层堆到了五层巅峰溢满的状态。灵力浑厚、量大、纯粹，根基扎实。
可经脉里那股轻微的胀涩紧绷感也跟着来了。细细的河道里突然灌进大江之水，水量够磅礴，河道还窄，没法从容兜住。这会儿要是硬冲练气六层，只会经脉开裂、灵力虚浮。
“不能冲。”步烟半点不贪急，“得先扩脉，再谈突破。”
接下来的日子不求突破，只求扩脉养脉稳灵。她运转三壤青木身，木德生机从骨骼肌理间生发出来，青木灵韵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一遍遍冲刷、拓宽、温润整条灵力通道。每日打坐便是一次河道拓宽，狂暴残留的灵力被慢慢抚平，紧绷的经脉被生机一点点撑开，灵路愈发宽阔通畅。
苍梧每晚蹲在蒲团边上，祥和灵气贴着她缓缓漫开，把她扩脉时那点胀痛感压下去不少。步烟偶尔睁眼瞥它一下：“你这灵气倒是比止疼丹好使。”
苍梧歪头，心念传来：“天天给你用。”
“行，记你账上。”步烟闭眼接着运功，“回头多给你两片霓裳草。”
苍梧闷闷啾了一声，不吭气了。
深冬寒重，灵田气温骤降。巡田时她早发现所有火系灵植长势彻底停住，畏寒的灵植活性也掉了一大截。夜里寒霜一落，土层灵机僵硬，再放任不管，整个冬天灵田只会耗灵不生息。
她翻出自己手写的那册厚笔记，《低阶阵法与灵植防护》。聚灵阵、三才养地阵她都布过，阵纹、灵气牵引、阵基逻辑早就熟得很。这回要落地的是烈焰保温阵。
“寻常烈焰阵是攻杀用的，灼敌焚瘴驱邪。我这灵田用的，去杀伐留温养，专给灵植越冬使。”她蹲在田埂上拿树枝在地上画阵图，一边画一边念叨，“阵旗阵盘用耐火赤铜胚和千年炎木芯炼的阵基。阵旗上刻七十二道细碎火系温纹，不聚暴火只蓄暖灵。阵盘是控阵核心，调温度定范围控火势强弱。”
供能分两种：灵石持续温养，或者把火系妖兽精血埋进阵基，以残火本源长久供能。她要备战秘境得省灵力，直接选了第二种。
“灵力省着点用，秘境里头有的是地方要花。”她把妖兽精血从储物袋里翻出来，又掏出三套阵材在田埂上摆开，“统共三套，布错一套少一套，得先在纸上推演透了再动手。”
连着几天，她白天推演阵纹夜里模拟灵流，纸上画阵、沙盘推演、微调纹路。苍梧蹲在旁边看她画阵图，偶尔伸嘴啄一下画歪的线条，被步烟一巴掌拨开：“别捣乱，这一笔歪了整个阵纹就废了。”
“歪了。”苍梧指着其中一条线，心念传来。
步烟低头一看，还真是歪了，拿笔划掉重画：“……行吧，算你有点用。”
等阵道彻底吃透、推演圆满，她择日开阵。第一座小型烈焰阵稳稳落在畏寒最重的赤苓田里。阵旗埋入四角，阵盘沉进中心，妖兽精血灌入阵基，灵力一催，阵纹亮起淡红暖灵无声铺开。凛冽寒意被隔在外头，冻土肉眼可见地回暖松软，田间凝滞的灵机重新转起来。田里灵植原本萎靡的叶尖缓缓抬起。
步烟蹲在阵边拿手贴了贴地面，温温的，不烫不燥，正好。
“成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把剩下两套布到黄芪草和凝气花田里。”
苍梧落在阵旗杆上，歪着脑袋感受那股暖灵，心念传来：“暖和。”
“暖和就下来，别站阵旗上，压歪了我还得调。”步烟朝它伸出手，苍梧扑棱着翅膀落回她肩头。
第二天两套阵材陆续布下，黄芪草田和凝气花田各落一座。三座烈焰保温阵撑起整片灵田的越冬暖域，夜里寒霜再大也透不进来，灵植叶尖不再打蔫，地气流转顺畅。
步烟站在田埂上扫了一圈，三座阵的暖灵领域连成一片，把九亩灵田裹得严严实实。她哈了口白气，看着田里绿油油的灵植。
“行了，地暖了，人也该接着养脉了。”她转身回屋，“走，苍梧，接着扩脉。”
苍梧跟在她脚边蹦跶，心念传来：“扩完了吃面？”
“扩完了再说。”
“吃面。”
“你天天惦记吃面。”步烟头也不回，“先干活。”
苍梧啾了一声，乖乖跟着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