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魚號在晨光中靠近水下沙脊外圍的時候，林向北站在駕駛台後面，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那片水面的顏色變化上。
距離沙脊大約兩百米的時候，他放慢了船速，關掉了發動機主開關，船身進入滑行狀態，以極低的速度靠近目標。
他看到了那艘船。
一艘灰色的鐵殼船，船身比鯨魚號長了將近三分之一，船尾的排氣管比普通漁船的粗了兩圈，船殼表面的漆面有幾處深色的修補痕跡，在晨光中反射著不均勻的光澤。
它正貼在水下沙脊東側的位置緩慢移動著，速度不快，船底正在往水里放東西——
一排排深色的框架狀物體從船舷邊緣被連續推入水中，沉入水面時濺起的水花不大，但能清晰看到網具入水後沿著船底延伸的軌跡和在下沉過程中逐漸展開的輪廓。
泥鰍蹲在船頭，探著身子朝那個方向看了一陣，然後他縮回來，蹲在船頭甲板上，兩只手撐著膝蓋︰“北哥，那是什麼？”
“那叫地籠陣。”林向北的聲音從駕駛台後面傳過來。
“放下去就收不回來了。
那種網具會固定在海底，形成一個封閉的屏障，魚群一旦從它經過就會被圍在里面，無論大小、無論品種，全部被困住出不來。
大魚小魚只要路過，全得悶死在里頭。”
泥鰍蹲在甲板上，手指在膝蓋上攥成了拳︰“絕戶網……這是要把魚群一鍋端啊。”
林向北沒有接話。
他站在駕駛台後面，看著那艘船正在貼著沙脊布網，船尾翻起的水花沿著船殼兩側散開，船底那些深色的網架在沉入水中的過程中逐片展開，貼著沙脊的走向向兩側延伸。
布網的軌跡覆蓋了整條沙脊的走向，從船頭到船尾，一排接一排，在沙脊外圍延伸出一條長達百米的弧線。
“他們是從哪里冒出來的？”泥鰍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昨天晚上系統說有人盯上了，今天就到位了。這麼快。”
林向北握著舵盤的手沒有動，鯨魚號停在原位。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艘船布網的軌跡，手指在舵盤邊緣慢慢劃過︰“他們有備而來。知道魚群的位置，也帶了合適的工具，不需要在現場等待和觀察，目標是明確的。”
那艘灰色鐵殼船在沙脊東側布完最後一排網之後，船頭微微轉動了一個角度，開始沿著沙脊的邊緣緩緩移動起來。
它的航向沒有朝向鯨魚號的方向，而是朝著外海的方向在前進，加速之後船尾翻起的白浪在暗色的水面上逐漸拉長、變寬，像是在水面展開了一把寬闊的白色扇面。
船身的輪廓在遠處的晨光中縮小著，從原先的清晰輪廓變成了一個模糊的長條形暗色輪廓，逐漸跟海面上的背景光混合在一起，最後在水天線附近化作了一個幾乎無法辨認的細小黑點，然後徹底消散了。
泥鰍蹲在船頭看著那艘船完全消失在視野里之後，從甲板上站起來走到駕駛台側面，手掌在船舷上按了一下︰“北哥，他們布完了。
那排網鋪在沙脊外側，像一道屏障一樣把魚群的前進路線封死了。
大黃魚如果要經過那個方向，必定會被圍住。”
“所以要在那排網下面做手腳之前趕到沙脊，在下網之前先把船的位置穩住，讓那排地籠沒有完全合攏，留下缺口。
然後等漁政的人過來接手。”
他啟動了發動機。
鯨魚號的船頭在平穩的柴油機聲中開始緩慢轉動，船身切過水面的波紋，朝沙脊的方向勻速推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