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
林向北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楮。
這是規矩，每天這個點準時醒，手機就放在枕頭邊上。
他伸手摸過去，屏幕亮著，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
他眯著眼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不動了。
推薦航線•星沙島東南出發•經三礁群至外沙洲•全程約四小時
下面的框里畫著一條彎彎曲曲的線，線上標了三個點位，每個點位後面都跟著物種和預估值︰三礁群•鱸魚•三百斤以上；東沙尾•海螺•約五百斤；外沙洲•花蛤•潮退後采收。
林向北把屏幕湊近了，又看了一遍。
以前的推送都是一行坐標、一行物種、一行數量，短得像個定位短信。
但今天這一條，直接畫出一條完整的線路，三四個點連在一起，從左到右排過去，連帶著每個點的最佳時段都標注好了。
這是……導航？他盯著屏幕說了一句。
聲音有點干，剛醒。
泥鰍住在哨所一樓，隔著一層樓板，听見林向北嘟囔，喊了一聲︰北哥，出啥事了？
沒事，你睡。林向北把手機轉了個方向，光線角度變了，屏幕上的路線更清晰了。
他又看了一會兒，確認沒有看錯，然後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本記了三年多的潮水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把這條航線抄了下來。
筆尖在紙上滑得很快，沙沙響。
抄完之後他合上本子，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
三礁群他知道，近海那片礁石平時也去，最多一趟撈一百來斤雜魚。
外沙洲也跑過，但那地方太遠，以前去一趟來回得五個小時，油錢劃不來，去得少。
但系統把這兩個地方連在一起，中間還多了一個東沙尾——
那地方他沒怎麼听說過，海圖上標的是沙底淺灘，按理說沒什麼東西。
全程四小時……他算了一下，從星沙島出發，繞三個點再回來，四小時能跑完一圈，比以前單點來回還要省時間。
他把手機按滅了，閉眼躺下去。但腦子里的航線圖還在轉。
第二天早上五點，天還沒亮透，林向北已經站在碼頭上了。
泥鰍裹著外套跟在後面，打了個哈欠︰北哥，今天這麼早？
新路線，試一趟。林向北把繩索解了，跳上青螺號甲板。
你掌舵，我看海圖。
泥鰍愣了一下，但還是快步上了船，踩上去的時候船身晃了一下，他穩住身子，一屁股坐到駕駛位︰去哪？
林向北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昨晚那條推送，三顆標注點連成一條折線。
泥鰍湊過去一看︰ ，這是啥？連路線都畫好了？他拿手指頭戳了戳屏幕上的三礁群。
第一站這？
嗯，按順序來。林向北站在他旁邊，一只手扶在駕駛台上。
走吧。
馬達響起來，青螺號調了個頭，船頭朝著東南方向劈開水面。
這一片海域林向北熟，閉著眼也能跑，但今天他站在船頭，手里的望遠鏡始終舉著。
泥鰍在後面掌舵，嘴里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三十分鐘後，三礁群到了。
慢一點，靠到南側。林向北放下望遠鏡，指了個方向。
船身緩緩靠近礁石區，底下的水色從深藍變成淺綠，能透過水面看到底下的礁石輪廓。
林向北走到船尾，把網兜拽出來，回頭對泥鰍說︰把船穩住。
泥鰍應了一聲，把引擎掛到空擋，船身輕輕飄著。
林向北把網兜往水里一沉，順著礁石的邊緣兜了一圈，手腕一翻往回一收。
沉甸甸的，網兜在水里墜得手往下沉。
他咬著牙往上提，手臂上的青筋鼓起來，幾秒鐘後才把整兜貨扯出水面——
滿兜的鱸魚在網里蹦跳，銀白色的鱗片在晨光里閃成一片。
多少？泥鰍湊過來。
林向北把網兜提到甲板上，抖了抖，魚嘩啦啦鋪了一地，大的有兩斤多，小的也有一斤出頭，個個活蹦亂跳，尾巴拍著甲板啪啪響。
泥鰍蹲下去扒拉了兩下，眼楮亮了︰這得有兩三百斤吧？
差不多。林向北把網兜翻過來，把魚倒進保鮮箱。
別數了，裝貨，往下個點走。
泥鰍爬起來往駕駛位跑，回頭喊了一句︰北哥，這開張就不錯啊！
第二站東沙尾，船靠岸的時候潮水已經退了大半。
林向北踩著沒過腳踝的海水往沙灘上走，手里拎著兩個編織袋。
這片灘涂沒人來過，沙面上一點痕跡都沒有，平整得像被熨斗燙過。
泥鰍，帶鏟子下來。
來了來了。泥鰍拎著兩把短柄鏟從船上跳下來，濺了一褲腿水。
林向北蹲下去，拿鏟子往沙里一鏟，翻起來一看，沙層下面七八個花蛤露了出來，個個有小半個手掌大。
泥鰍鏟了一鏟，傻眼了︰我靠，這全是？
全是。林向北已經鏟下去第二鏟，又一捧花蛤翻出來，殼面上的花紋清晰漂亮，色澤新鮮。
兩個人悶頭鏟了四十分鐘，兩個編織袋塞得鼓鼓囊囊，一個人根本拖不動，林向北和泥鰍一人拽一只角，才把袋子從沙灘上拖回到船邊。
泥鰍喘著粗氣，用手背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北哥，這地兒你咋知道的？
系統給的。林向北把袋子往甲板上拽。
走，第三站。
第三站外沙洲，潮水已經退到了最低。
整片沙洲從水面下露出來，面積比兩個籃球場還大，沙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細小的氣孔。
林向北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食指伸進去一探，踫到了硬殼。
花蛤，一片。他站起來，把外套脫了扔在船頭，干活。
兩個人沿著沙洲邊緣一路摸過去，指甲蓋塞進去，再往上一翻，蛤蜊成串地從沙里被抖出來。
泥鰍手心被沙粒磨得發紅，但手上的速度越來越快，嘴里喘著粗氣，額頭上汗珠子順著鼻梁往下淌。
干了一個多小時，第三袋也裝滿了。
回到船上的時候，泥鰍一屁股癱在甲板上，把鞋脫了往外倒沙子，倒了一小堆出來。
北哥……這路線要是天天跑……他抬著頭看林向北，眼楮里有光。
林向北靠在駕駛台邊，拿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汗，看了一眼甲板上堆著的三袋子貨，嘴角動了動。
回去再說。
青螺號返航的時候太陽還沒到頭頂，海面被照得發白。
林向北一只手搭在舵盤上，另一只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四小時零十二分鐘，跟系統預計的差不多。
船靠了星沙島碼頭，泥鰍跳下去把繩子在樁子上繞了兩圈，林向北已經把袋子拖到了跳板邊上。
過秤的時候泥鰍站在旁邊數數，嘴一直沒合上。
三礁群的鱸魚三百一十二斤、東沙尾的花蛤四百二十斤、外沙洲的花蛤四百七十斤，加起來一千多斤貨。
一斤鱸魚按十五塊算，花蛤便宜點按八塊……泥鰍掰著手指頭算，算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一萬多！這一趟就一萬多！
林向北沒說話，蹲在甲板邊上拿水管沖腳上的沙，水壓把他腳背上附著的泥沖掉了，露出底下曬得黑亮的皮膚。
北哥！泥鰍走過來蹲在他旁邊，壓低聲音。
這系統真成精了，它連路線都給你安排好了，這不是往你兜里送錢是啥？
林向北關了水管，站起來抖了抖腳上的水，回頭看了一眼神色亢奮的泥鰍。
你今天別回去，晚上來哨所，我把新路線畫出來。
泥鰍搓了搓手︰畫啥？
以後三艘船分開跑，一條線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