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连续三天推送了红色预警。
第一天:疯狗浪风险升高·沉船角中部水域·建议暂停作业。
第二天:风险等级维持·中部水域浪高预估达到6-8米·建议暂避。
第三天:连续监测到海底流速异常·疯狗浪概率持续增加·不建议靠近中部区域。
林向北每天看完推送之后都会去一趟老鬼那里,把手机递过去让他看。
老鬼每回看完了都不说话,把手机还回来,然后转身回舱里。
但他那天下午多说了三句话,是他送林向北走到码头边缘的时候说的,他站在木壳船的甲板上,一只脚踩着船舷边,另一只脚在甲板里面。
系统连续给了三天预警,你知道说明什么吗?
林向北站在码头上,回头看着他。
说明这次的风险不是擦边球,是结结实实会来的。老鬼的声音不大。
你那个手机,我从第一天就知道它能看很准的东西。
它让你躲的事情,你最好躲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
老鬼转身回了舱里。
林向北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扇门关上,然后转身回了哨所。
可是当天晚上,系统的常规情报推送了另一条内容:
沉船角中部水域·鱼群暴增·物种:马鲛鱼·预估:两千五百斤以上·最佳窗口:明日上午六至十时。
林向北看着这条推送,拇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磨了半分钟。
鱼群暴增,两千五百斤以上,时间窗口只有四个小时。
那片中部水域平时鱼群密度不高,偶尔出现这种暴增通常只有一两天就会分散走。
错过了这次,下次出现不知道什么时候。
他坐在桌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手指搭着手机背壳,指腹来回摩挲着光滑的壳面。
泥鳅进来了,看到他坐在那儿没开灯,自己把灯拉开了,灯泡闪了两下亮起来。
北哥,明天的安排?
林向北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向泥鳅的方向推了一下。
泥鳅低头看完之后,抬起头来的时候眉心拧着,他的脖子往前伸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北哥,那地方不是有疯狗浪的风险吗?连续发了三天预警了。
所以只去边缘,不往深处走。
那片暴增的鱼群预警里报的位置在边缘附近,我看了老鬼的笔记,那个点刚好在中部水域的外围界线上。
林向北把手机收回来放进口袋里。
到了之后只下两网,收了就撤,不在那边多停。
泥鳅站在桌边,一只手撑着桌沿,目光在林向北的脸上停了大概三四秒,然后他把手从桌沿上放下来,用力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行,那我去准备,明早咱们早去早回。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林向北就去了老鬼那边。
他站在码头边缘,喊了一声老鬼的名字。
木壳船的驾驶室里亮了一下灯,然后门开了,老鬼披着一件旧夹克走出来,站在船头看着他。
今天我要去中部边缘。
老鬼的手本来是插在夹克兜里的,听到这话他把手抽出来了。你说什么?
系统昨晚的推送说中部边缘的鱼群暴增,马鲛鱼两千五百斤以上,窗口只有今天上午。
我就在边缘下网,不往里走。
你他妈活够了?老鬼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是他跟林向北认识以来第一次用这个音量说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木甲板被他的鞋跟踩得咚咚响。
你那条钢壳船在疯狗浪面前就是一张纸片子！
你跟我说你不往里走,我告诉你疯狗浪来的时候没有里外之分,它横推一片,你要倒霉了你站哪儿都一样！
林向北站在码头边缘,被老鬼这嗓子吼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等老鬼把话说完了,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我就下两网,最多四十分钟,下完就走。
你——老鬼的手指抬起来指着林向北,指头颤了两下,然后他把手放下了,转身走回驾驶室门口,背对着林向北站了几秒,声音从后背方向传过来,比刚才低了很多。
你自己想清楚,那两条命是死在什么上面的。
他关上了驾驶室的门。
林向北在码头边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转身往青螺号方向走了。
泥鳅已经把船准备好了,发动机怠速着,声音低沉均匀。
林向北跳上甲板的时候王老四正在检查网具,他抬头看了林向北一眼,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之后没说话,低头继续检查缆绳的结扣。
出发。林向北进了驾驶室,手搭上舵轮,油门推上去,船身缓缓离开码头。
他掌舵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前方,但右手在油门杆上握得很紧,指节上的皮肉被压得微微泛白,过了两分钟才慢慢松开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