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電話打完之後的半個多小時，林向北一直站在樓頂邊緣。
他沒有再看望遠鏡，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東南方向的海面。
晨光正在加快腳步，海面上的暗色正在一層一層地剝離，露出了底下青灰色的水面。
遠處那艘鐵殼船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了，它已經停在了網陣上方，甲板上的人正在操作起網機，纜繩繃直了拉出一道細長的弧線，網具正在從水底往上升。
泥鰍蹲在望遠鏡後面，手指搭著調焦環，嘴里報著進度︰他們在收了，網已經出水面了，能看到網兜里有魚在跳。
林向北沒有動。
他的視線越過那艘船落在更遠處的海面上——在它東南方向大約幾海里的位置，幾道白色的浪紋正在貼著水面快速移動，在晨光的照射下呈現出持續延伸的白色線條。
那幾艘快艇的速度比鐵殼船快得多，船頭在前進的每一刻都在不斷地劈開水面，尾流拖得很長。
看到漁政了。林向北說。
泥鰍從望遠鏡里調轉了方向，朝向那片快速接近的白線看了一眼，然後他的肩膀很明顯地松了一下，繃著的姿勢松了下來。
快艇的輪廓在晨光中越來越清晰了，藍白色的船體，船身側面印著兩個深藍色的大字。
一共有兩艘，並排著從東南方向壓過來，速度沒有減，船頭前方推起的水花在船首兩側形成了兩道持續上升的白色浪牆，在清晨的海面上格外醒目。
那艘鐵殼船上的起網機停了。
甲板上的人影在快速移動，有人在往船尾方向跑，有人彎腰在甲板上收拾東西，有人在船頭方向站著往外面張望。
發動機重新響了起來，船身猛地調轉了方向，船頭的朝向從朝內變成了朝外，速度開始加快，像是準備往外海方向逃跑。
但漁政快艇的航速比它快了一倍不止。
兩艘快艇從左右兩個方向同時包抄過去，船頭在鐵殼船前方大約幾百米的位置匯合，在它前方形成了一道攔截線。
鐵殼船的發動機聲音在晨光中突然弱了下來——它在減速，因為前面已經沒路了。
泥鰍從望遠鏡後面直起腰來，他的嘴角扯了一下，聲音里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東西︰北哥，堵住了。
林向北站在樓頂邊緣，他看到了那艘鐵殼船在漁政快艇之間停了下來，船身在水中慢慢地轉了一圈，像是最後還想找個空隙鑽出去。
但兩艘快艇已經把它的前後左右都卡住了，一艘靠在它的左舷，一艘堵在它的正前方，船身之間的距離在不斷地縮短。
甲板上的人影停止了移動，站在船舷邊，手垂在身體兩側。
林向北把手從口袋拿出來，垂在身側，指腹貼著褲子的布料慢慢蹭了一下。他們跑不掉了。
泥鰍把望遠鏡從他眼前拿開的時候偏頭看了林向北一眼——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點弧線，但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漁政那邊說要審出他們背後是誰。林向北的聲音傳過來，不高不低的。
跑掉一艘還有四艘，得把這五艘都找到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