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蹲在码头边，把两筐真鲷从青螺号甲板上搬下来。
筐子沉得很，他腰一挺，胳膊上的肌肉绷出几道棱子，嘴里呼出一口气。
筐落地，地面震了一下。
泥鳅从后面跳上来，手里拎着一条大鲈鱼，尾巴还在甩。
北哥，今儿这趟满了吧？
满了。林向北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公司现在稳稳当当。
十二个人，三艘船，每天按排班出海。
赤潮过去快一年，青螺湾的水清得跟玻璃似的。
海草床长满了星沙岛周边，鱼群比从前还多。
账上躺着一百多万，每季度分红一次，社员们口袋里都鼓了起来。
林向北自己那份存着，不多，但也够花。
日子挺顺的。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弯腰去抬第二筐。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
林向北没理，把筐搬上岸才掏出来看。
屏幕上是一条情报推送，格式跟平时差不多，白色的底，黑色的字。
但内容不对劲。
1978年·青螺湾·真鲷年捕捞量·四十二吨。
没有坐标。没有货品。没有窗口期。
就一行年份和数字。
林向北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没刷出新东西。
就这么一条。
北哥？泥鳅凑过来，你看啥呢？
没什么。林向北锁了屏。
收拾东西回。
他拎着筐往车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重新掏出手机点开那条消息。
1978年。四十二吨。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现在青螺湾一年真鲷的捕捞量，也就三十多吨。
那还是最近生态好了、鱼群恢复之后的数字。
七十年代，四十二吨？那会儿鱼得多到啥程度？
他把手机揣好，没再多想。
当天晚上，他坐在星沙岛哨所二楼，把白天的账算完，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手机就在桌面上放着。
忽然又亮了。
他睁开眼拿起来看。
1983年·星沙岛·海草覆盖率·百分之八十七。
又是条历史数据。
林向北坐直了。
八三年，星沙岛海草覆盖率百分之八十七。
他上个月才跟方若云测过一次，现在海草覆盖率也就六成出头。
那会儿比现在还好？
他点开消息，上下来回翻了翻，没有附带的说明，没有指引，就一行字。
系统抽风了？他自言自语。
但没有再多想，把手机放到一边，关灯睡了。
第二天凌晨三点，他被手机震动吵醒。
1995年·沉船角·石斑种群峰值记录。
第三天：2002年·赤潮首次记录·青螺湾东南侧。
第四天：1987年·星沙岛海域·海参年产量估算·九点六吨。
连着七天，每天一条。
全是一模一样的格式——年份、地点、数据。
没有坐标，没有行动指引，没有最佳窗口。
跟以前的情报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林向北把七条消息截了图，存在手机里一个单独的相册。
他坐在床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盯着那七张截图看了半天。脑子里有根弦崩了一下。
这不对。
系统以前推送的，全是的事儿——哪里有货、什么时候去、能拿多少。
现在推送的，全是的事儿。
年份从七几年到零零年，像有人在翻一本旧账本。
他趿拉着拖鞋走下楼，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潮水笔记。
那本笔记他从第一卷就开始记，密密麻麻画满了海图和数据。
他翻了翻，找到真鲷那一条，找到海草那一条，找到赤潮那一条。
跟系统推的数据对得上。
不能说完全一致，但趋势、量级、年份，都吻合。
他合上笔记本，手指按在封皮上没有动。
这些数据，跟我记的东西是同一个路子的。他自言自语。
但比我记的全多了。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把陈院士的手稿照片也调出来看。
那些泛黄的纸页上，陈怀远用钢笔写的数字，跟系统最近推的这几条，几乎是同一个东西。
林向北放下手机，往椅背上一靠。
两年前他收到第一条情报的时候，以为系统是个寻宝雷达。
后来他知道了陈院士、知道了观测站、知道了老鬼，才开始明白系统背后是一套数据库。
但数据库里到底有多少东西，他从来没摸清楚过。
现在系统自己开始往外吐了。
你是在告诉我什么？他对着手机屏幕说了一句。
屏幕黑着，没有回答。
林向北把手机揣进兜里，穿上外套出了门。
外面天刚蒙蒙亮，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
泥鳅已经在码头边蹲着刷牙了，看到他出来，嘴里叼着牙刷含含糊糊地喊：北哥，今儿还出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