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向北把老鬼給的那張小信封插進電腦讀卡器里。
卡里只有一個文件夾，文件夾名稱是沉船角•宋海生•底棲生態全記錄。
里面按年份分了十個子文件夾，每個子文件夾里又按月份分了十二個文件，文件格式統一標著日期、水深、物種、數量、備注。
最後還有一個備注匯總文件，里面是老鬼手打的幾千字文字描述，記錄了他每一次潛水時看到的沉船角地形變化、魚群遷移、底質被擾動後的恢復過程。
林向北把那些文件打開了其中一個看了看，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拖進了方若雲搭建的那個數據面板里。
面板上的圖譜立刻多了一大片新的數據點，沉船角那一塊原本空白的區域，現在密密麻麻地填滿了十年間的采樣記錄。
他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翻了翻手機里系統推送的歷史記錄。
最近幾天推送頻率更低了，三天才來了一條，內容也是趨勢數據而非具體情報。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歷史數據全部激活之後，系統正在利用陳院士和老鬼兩套完整數據集重新訓練它的預測模型。
短期情報推送讓位給了長期趨勢分析，這是一個合理的轉變。
他擱下手機，把陳院士手稿的原件從架子上拿下來平攤在桌面上，翻到那張觀測站布設圖。
圖紙上十二個點位中，沉船角外圍那個點之前一直空著，沒有標記。
但老鬼的數據里，沉船角那片海域被畫了一張詳細的底棲生物分布圖，上面的標注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畫了圈，圈里注明了或產卵區。
當年那個海洋大數據計劃如果沒斷，也許能建出覆蓋全國沿海的預測網絡。
但計劃斷了之後，那條線並沒有徹底消失。
它縮成了青螺灣這一個點，退回了陳院士個人的觀測站，退回了周明封存的那只鐵皮箱，退回了老鬼那艘漂在沉船角的小木殼船。
但沒人放手。
林向北把圖紙折好放回原位，站起來走到窗口。
遠處海面上出現了合作社的三條船，排成一列正往港口的反方向開，船頭掀起白色浪花。
他知道泥鰍在上面，顧遠也在上面，王老四掌舵，劉大勇在船尾放網。
這些人跟他認識之前就是漁民，但認識之後他們干的活慢慢變了。
以前是打魚，現在是養護。
以前想的是今年能撈多少，現在想的是明年海里的魚還能不能多幾條。
他不知道下一棒會遞給誰。
但這條線目前還沒斷。
他轉身走到桌子旁邊，拉開最下面一層抽屜，從里面掏出那本自己用了三年的潮水筆記，翻到最新一頁空白的地方，拿起筆，在上面寫了兩個字︰繼續。寫完他把筆擱下，合上筆記放回抽屜。
然後他拍了拍手，拿了外套往門口走。
碼頭邊上一艘小艇正在那邊等他。
今天海上的風向剛好，往東去的那片淺灘，該去收文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