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坦克小組的士兵們匍匐著爬出戰壕，向日軍的坦克摸過去。
但日軍的坦克有步兵掩護，那些步兵端著輕機槍，跟在坦克後面，一看到人影就開火。
好幾個反坦克小組還沒靠近坦克就被打倒了。
“旅座，不行啊！”
一個營長跑過來，渾身是泥，聲音嘶啞。
“鬼子的步兵跟得太緊了，弟兄們沖不上去！”
周旅長一拳砸在戰壕壁上，泥巴濺了一臉︰
“迫擊炮！打坦克後面的步兵！把步兵和坦克分開！”
迫擊炮調整了方向，有幾枚炮彈落在坦克後面，在步兵群中炸開。
日軍步兵被迫散開，躲到坦克後面去，反坦克小組趁機往前爬。
“轟！轟！轟！”
幾輛坦克的履帶被炸斷了，歪歪扭扭地停在原地。
但剩下的坦克繼續往前沖，距離第六旅的陣地只有不到兩百米了。
那幾輛停了火的坦克也沒閑著，炮塔還在轉，炮管還在噴火，機槍點射一串接一串。
“旅座，頂不住了！”
另一個營長跑過來，軍裝被彈片撕了一個口子，露出里面染血的襯衣。
周旅長看著前方的坦克，眼楮都快瞪裂了，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傳令各營，死守！一步也不許退！”
他轉過頭，抓住傳令兵的手臂。
“告訴弟兄們，後面的戰防炮正在路上，再堅持一會兒！”
但戰防炮還沒有來，第六旅只能用手榴彈和炸藥包阻擋著日軍的鋼鐵洪流。
機槍子彈打在坦克裝甲上，當當當地彈飛了，連個凹坑都沒留下。
手榴彈在坦克周圍爆炸，黑煙散了，坦克還在往前走，履帶碾過戰壕邊緣，泥土嘩啦啦地往下塌。
第五旅和第六旅，兩邊都在死扛。
十月二十七日晚上十一時，顧家宅以東，第五旅進攻陣地。
第五旅終于解決掉了那個阻擊的日軍中隊，開始向第四聯隊的主陣地發起進攻。
第九團正面進攻，第十團兩個營側翼迂回，最後一個營作為預備隊。
重機槍架在進攻出發陣地上，提供火力支持。
但第四聯隊不是吃素的。
神田正雄在接到龜田一郎的報告後，就已經開始調整部署。
他把三個大隊擺成了一個倒品字形，兩個大隊在前，一個大隊在後，中間留出了足夠的縱深。
每個大隊都配屬了機槍中隊和炮兵小隊，火力點布置得很隱蔽，輕重機槍都挖了掩體，迫擊炮陣地設在反斜面上，從正面根本看不到。
第五旅正面進攻部隊剛剛推進到第四聯隊陣地前沿三百米處，就遭到了日軍的猛烈火力打擊。
“噠噠噠——噠噠噠——”
幾十挺重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像雨點一樣掃過來，壓得第五旅的士兵抬不起頭來。
緊接著，日軍的步兵炮和擲彈筒也開火了，炮彈落在進攻隊形中間，炸起一片片泥土和碎石。
“臥倒！臥倒！”
軍官們扯著嗓子喊。
士兵們趴在地上，用隨身攜帶的小鐵鍬挖掩體。
但這一帶都是硬土，一鍬下去刨不出一個拳頭大的坑，鐵鍬踫在石頭上火星四濺。
日軍居高臨下，火力又猛，第五旅的第一梯隊被壓在一片開闊地里，進退兩難。
“旅座，鬼子的火力太猛了，弟兄們沖不上去！”
一名副團長趕來報告，聲音幾乎被爆炸聲蓋住。
王旅長咬了咬牙︰
“用沖鋒槍和手榴彈近戰！不要跟鬼子拼火力，他們火力比我們強！分成小組，趁著夜色摸上去，靠近了再打！”
進攻部隊立刻改變了戰術。
連排級單位迅速分散成三人小組，每組一個沖鋒槍手，一個步槍手，一個投彈手。
他們趁著夜色匍匐前進，利用彈坑和灌木叢作掩護，一點一點地往前摸。
小組與小組之間相距十幾步，彼此用口哨和手勢聯絡。
這種三三制戰術是二十三軍在川南訓練場上磨了無數遍的家底。
小組進攻時，火力組壓制，突擊組沖鋒，爆破組開路，配合行雲流水。
日軍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打法，火力交叉的優勢被夜暗和分散的隊形抵消了大半，一時間有些手忙腳亂。
距離日軍陣地一百米時，第五旅的士兵突然加速，端著沖鋒槍沖進了日軍的戰壕。
白刃戰開始了。沖鋒槍在手，近戰中佔據了絕對優勢，一梭子子彈出去，三四個日軍就倒下了。
手榴彈在戰壕里炸開，碎片在狹窄的空間里橫飛，躲都沒處躲。
但第四聯隊的士兵也確實頑強。他們是從關東軍調來的老兵，拼刺刀的技術比上海派遣軍的老兵還高出一個檔次。
幾個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刺刀朝外，像一只蜷起來的刺蝟，中國士兵沖上去就被捅倒。
好幾個人倒在沖鋒的路上，手里還攥著手榴彈，拉環還沒拉。
“他媽的，這批鬼子不對勁！”
一個連長罵了一句，端起沖鋒槍對著那群背靠背的日軍掃了一梭子，五個人倒了三個，剩下兩個端著刺刀沖過來，他一槍托砸在一個臉上，另一個被身後的士兵一刺刀捅穿了肚子。
陣地反復爭奪。
第五旅佔領了一段戰壕，日軍就組織反沖鋒奪回去。
奪回去之後，第五旅再組織沖鋒搶回來。
戰壕里的尸體越來越多，腳踩下去都不知道踩的是泥還是人。
幾處防御圈被第五旅攻破，缺口撕開了又合攏，合攏了又被撕開，像一道流血的傷口，怎麼都止不住。
到午夜一點，第四聯隊終于開始有些吃不消了。
三個大隊的傷亡都超過了四分之一，彈藥也消耗了一大半，好幾個中隊長陣亡了，基層指揮開始出現斷層。
神田正雄把聯隊指揮部直屬的通信兵、衛生兵、輜重兵都編成了臨時戰斗單位，填進了突破口。
他站在指揮所外面，親自督戰，手里的軍刀就沒放下來過。
就在這時，第二十九聯隊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