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开的枪！哪个狗日的开的枪！老子毙了他！”
可吼也没用了。
日军的搜索小队已经发现了中国军队的埋伏，一边还击一边朝后退，同时朝官道上发射信号弹。
三发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花鼓乡北面的山地上，李栓柱看到信号弹，猛地站起来：
“怎么回事？谁暴露了？”
参谋长也慌了：
“看方向，是南面148师那边！”
花鼓乡东面的丘陵上，钱禄也看到了信号弹。他沉默了一瞬间，对身边的赵文华说：
“给军长发报。南路暴露，伏击计划提前发动。”
花鼓乡南面的山林里，贺福田躺在担架上，看到信号弹，猛地坐起来，扯着嗓子喊：
“各团准备！不等了！给老子打！”
花鼓乡西南面的土坎后面，张阳刚刚赶到。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了那三发信号弹。
他一把抓住身边小陈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谁暴露的？”
小陈还没来得及回答，钱禄的电报就到了。
张阳看完，把电报纸攥成一团，深吸了一口气，对身边的参谋们说：
“计划提前。命令各部，立即发起进攻！162师从东向西，161师从北向南，163师从南向北，21军各部从西向东。四面合围，不许放走第5师团！”
命令通过电台传到各师。花鼓乡四周的山野里，号声同时响了起来。
那是冲锋号。几十把军号一起吹，呜呜哇哇，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暮色中像一把把烧红的刀，直直插进每个日军士兵的心脏。
1月3日，夜，花鼓乡。
第5师团的先头部队冈田大队最先撞上了162师的伏击阵地。
162师的阵地设在花鼓乡东面的一片丘陵上，居高临下，俯瞰着官道。
钱禄把全师的火力集中在了官道东侧的几百米范围内，几十挺重机枪和轻机枪一字排开，枪口对准了官道。
冈田大队的日军士兵刚刚因为发现了南路埋伏而松了一口气，以为中国军队已经被吓跑了。
他们重新整顿队形，继续朝前推进。可刚走了不到500米，官道两侧的高地上忽然亮起了无数火光。
机枪开火了。
那声音像无数条铁链同时甩出去，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弹道，密得像暴雨。
冈田大队的士兵成片地倒下，有的人连枪都没端起来就被打成了筛子。
冈田少佐骑在马上，被一发机枪子弹打中胸口，从马背上摔下来，马受惊狂奔，踩倒了几个士兵。
“敌袭！敌袭！在两侧高地！”
日军士兵纷纷卧倒，朝两侧高地还击。
可162师的炮兵阵地设在反斜面上，日军的子弹根本够不着。
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被紧急调上来，刚架好，就被162师的迫击炮盯上了。
几发炮弹落下来，炮手被炸飞，炮架也被掀翻了。
同一时刻，北面的161师也从山地上压下来。
李栓柱把全师的82迫击炮和60迫击炮集中起来，对着官道上的日军纵队一通猛轰。
炮弹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日军的卡车被炸翻，弹药车被引爆，火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照红了。
日军的队伍被拦腰截断，前头的往东跑，后头的往西跑，中间的人被炸得无处藏身。
南面的163师从山林里冲出来，贺福田虽然躺在担架上，可他的兵跑得比谁都快。
163师的士兵端着冲锋枪和轻机枪，沿着官道从南往北压，把日军的退路封得死死的。他们边冲边喊：
“杀！杀！杀！”
西面的21军3个师，在张阳的严令下，也终于动了。
郑绍虞的146师从西面压上来，李恩溥的147师从西南方向包抄，陈万仞的148师从南面抄过来。
这3个师虽然心里不情愿，可看到第5师团已经被围住了，知道这是捡便宜的好机会，冲起来倒也不慢。
到夜里10点过，第5师团已经被压缩在花鼓乡中心的一片狭长地带里。
板垣征四郎的师团部设在花鼓乡北面的一处高地上。
他站在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到四周全是火光，到处都是中国军队的身影。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着，好一会儿才开口：
“八嘎，我们被包围了。四个方向都是中国军队，至少五六个师。他们……他们早就在这里等着我们了。”
参谋长脸色发白：
“啊？师团长，那……那第18师团那边……”
板垣沉默了一会儿，说：
“八嘎！第18师团，怕是已经不在了。”
参谋长愣住：
“什么？”
板垣放下望远镜，声音很沉：
“23军！一定是23军！23军军长叫张阳，张阳这个人，用兵一向诡异。十字镇打了这么多天，中国军队一直没能全歼第18师团。可他们突然放弃广德，引诱我们西进，并在花鼓乡设伏等我们，这说明什么？说明十字镇的战事已经结束了。第18师团……已经完了。”
参谋长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板垣望着四周越来越近的火光，沉默了好一会儿，说：
“命令各部，全力向广德方向突围。只要能突出去，回到广德，我们就还有活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给柳川司令官发报，报告我部在花鼓乡遭遇中国军队主力包围，请求航空兵支援，并命令广德守军接应我部突围。”
电报发出去后，板垣从腰间拔出军刀，朝空中一挥：
“全军突围！目标广德！杀！”
第5师团的残部开始朝北面突围。他们集中了所有还能用的火炮和机枪，朝163师的阵地猛轰猛冲。
163师的兵顶在最前面，承受了最大的压力。贺福田被一颗炮弹的冲击波炸翻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抓着一支步枪，朝前线的兵吼：
“不许退！把鬼子堵回去！退一步，全盘皆输！”
163师的兵咬着牙顶住了。可日军的突围部队越来越多，火力越来越猛，163师的阵地开始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