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长犹豫了一下，低声答：
“从1月2日之后，第18师团就没有直接电报了。柳川司令官发去的电报，也没有收到回电。参谋部判断，第18师团可能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朝香宫彦王的脸抽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火气，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着花鼓乡的位置。
“第5师团现在被围在这里。柳川平助说第6师团还要24小时才能到，第114师团要3天。太慢了！太慢了！”
他转过身，对参谋长说：
“命令从北线抽调第2师团和第4师团，放弃手中一切作战任务，立即南下增援，务必先救出第5师团！”
参谋长愣了一下：
“司令官阁下，从北线抽调兵力，南京方面的进攻可能会受影响。”
朝香宫彦王瞪了他一眼：
“都这个时候了，南京还算得了什么！这两个师团要是被全歼，你让我拿什么脸回东京？拿什么脸见天皇陛下？南京什么时候都能打，第5师团要是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执行命令吧！”
参谋长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去拟电了。
朝香宫彦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南京城就在不远处，仿佛唾手可得，可他目前心里已经顾不上这座城了。
此刻在他的脑子里全是花鼓乡，全是张阳，全是那个让人琢磨不透的23军。他忽然想起松江，想起谷寿夫，想起柳川平助在松江城下的惨败。
那时候他就应该重视这个张阳，可他没有。现在，这个错误正在用两个师团的代价来偿还。
“张阳。”
朝香宫彦王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像在敲一面打不破的鼓。
1月4日，下午2时，花鼓乡，23军指挥部。
张阳把指挥部从广德迁到了花鼓乡以北的一个小村庄里，村子叫石塘，只有几十户人家。
张阳把指挥部设在一间青砖瓦房里，房主是个姓王的教书先生，早就带着家人逃难去了，屋里还留着几架书和一张八仙桌。
张阳坐在八仙桌后面，桌上摊着地图和几份电报。
他刚把第5师团包围圈的情况整理清楚，正准备给各师下达新的压缩命令，报务员忽然拿着一份电报进来，脸色很不好。
“军座，郎溪樊师长急电。”
张阳接过电报，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变了。
电报全文如下：
“张军长：我部145师自12月31日以来，与日军第6师团在郎溪城下血战5昼夜，全师官兵前赴后继，伤亡殆尽。现全师能战斗者仅数百人，弹药已尽，粮秣已绝。日军今晨增兵猛攻，城垣多处被炮火摧毁，我部已无预备队可调。我与副师长张雪庵誓与郎溪共存亡，绝不后退一步。张军长，李师长，来生再请你们吃鸭子。樊鹏举。1月4日13时。”
张阳看完，手都在抖。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对报务员吼：
“回电！立即回电！让樊鹏举撤出战斗！不要打了！让他带着剩下的人往南撤，撤到广德，和桂军会合！快！”
报务员转身去拟电了。
张阳在屋里来回踱步，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
他知道樊鹏举的脾气，那个人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他还是希望樊鹏举能看到这封回电，希望他能活着撤出来。
电报发出去了。
张阳坐在椅子上，等着回电。10分钟过去了，20分钟过去了，半个钟头过去了。
报务员一直守在电台旁边，可郎溪方向再也没有任何信号传过来。
张阳又让报务员连发了3封同样内容的电报，可每一封都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到下午4点，张阳终于不再等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
小陈站在他身后，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军座……”
小陈低声叫了一句。
张阳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唉，樊鹏举这个人，他说与郎溪共存亡，只怕那就是真的共存亡了。”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电报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给广德发报。把樊鹏举的电报转给他。告诉他，郎溪可能已经丢了。让他们做好准备，如果第6师团从郎溪南下，桂军一定要负责挡住，因此，让他们提前发动进攻，收复广德。”
小陈去拟电了。张阳又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地图。地图上，郎溪的位置用红笔圈着，旁边写着145师的番号。他拿起红铅笔，在那个圈上轻轻画了一个叉。
画完叉，他放下笔，沉默了很久。
就在这时，报务员又送来一份电报。张阳接过来一看，是南京卫戍司令部发来的战情通报。
电报全文如下：
“限第七战区各军师长：本日南京外围战况急剧恶化。淳化镇已于今日上午被日军第114师团突破，我第51师残部退守河定桥。汤山亦于今日中午失守，第58师退守麒麟门。现日军正分3路向栖霞山、牛首山、雨花台发起进攻。另据长江北岸情报，日军国崎支队已于昨晚攻破当涂，并完成过江北进，正从江北向南京实施包抄。南京形势万分危急，唐司令长官令各战区部队迅速向南京靠拢，不得延误。南京卫戍司令部。1月4日14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