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看完皱起了眉头，南京形势恶化比预想的还要快得多，他不自觉地捏起了拳头，过了一会儿又缓缓松开，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站在桌子前，沉默了很久。
副参谋长看他沉默了很久，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说：
“军座，南京怕是撑不了几天了。淳化镇和汤山一丢，城郊就没有屏障了。国崎支队又从江北包抄过来，南京就是四面被围。”
张阳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可就在这时，报务员又送来一份电报，这一次是委员长侍从室直接发来的。
电报全文如下：
“限23军张军长：迭接南京卫戍司令部战报，淳化镇、汤山已于1月4日上午失守，日军正分路向栖霞山、牛首山、雨花台推进。国崎支队已攻破当涂，正在江北包抄南京退路。南京危在旦夕。你部应立即退出一切战斗，迅速北上，驰援南京。若再拖延，致南京失守，23军贻误战机，罪责难逃。勿谓言之不预也。蒋中正。1月4日14时30分。”
江石的电报，措辞之严厉，前所未有。“贻误战机”“罪责难逃”，这些字眼像一把把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
张阳知道，江石是真的急了。
南京要是丢了，他这个委员长的面子和里子就全没了。可花鼓乡的第5师团已经被围住了。只要再给他2天，他就能把第5师团全部吃掉。
如果他这时候撤了，第5师团就会跟第6师团、第114师团会合，到时候别说吃掉第5师团，连自己能不能走掉都是一个问题。
可江石的命令，他又不能不从。
张阳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的花鼓乡方向，枪炮声还在响着。
他的部队正在用命换时间，可他这个当军长的，却在这里进退两难。
“军座，怎么办？”
副参谋长低声问。
张阳沉默了很久，忽然问：
“前线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副参谋长说：
“163师还在东面堵着，161师和162师已经从北面和西面压上去了。21军的3个师也在南面和西南方向展开。第5师团被压缩在东西5公里、南北2公里的狭长地带里，几次小规模突围，但又都被163师打了回去。”
张阳点了点头，回到桌边，拿起笔，亲自拟了两封电报。
第一封，发给江石：
“蒋委员长：职部23军自12月29日起，在广德、宣城之间与日军第18师团、第5师团展开决战。经6昼夜血战，已将第18师团和第5师团主力围于花鼓乡一带。现该敌残部正被我军压缩于花鼓乡东南狭长地区，突围数次均被击退。此时若撤围北上，第5师团必与第6师团、第114师团会合，南线战局将前功尽弃。职部拟再以2日时间，全歼第5师团，然后即刻北上，驰援南京。恳请委员长再宽限2日。职张阳。1月4日14时50分。”
第二封，发给唐生智：
“限南京卫戍司令部唐司令长官：电悉。我23军正在围歼日军第5师团残部，预计2日内可竟全功。届时职部将率得胜之师，星夜北上。望长官再坚持2日。张阳。1月4日14时50分。”
两封电报发出去后，张阳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知道，江石不会高兴。可他更知道，如果现在撤了，樊鹏举在郎溪流的血，贺福田在花鼓乡流的血，还有那些在十字镇阵亡的兵，就全白流了。
他不能撤。
收音机里，中央社的播音员还在念着战报，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
“南京卫戍司令部消息：今日我淳化镇、汤山守军与敌血战竟日，阵地多次易手。我第51师、第58师官兵，在敌猛烈炮火下，坚守阵地，誓死不退。最高统帅部已令第23军星夜北上，驰援南京……”
张阳听着广播，忽然站起来，对副参谋长说：
“给花鼓乡前线的各师发报。就说，我们不走了。打完第5师团，再北上。让弟兄们放心打，天塌下来，有我张阳顶着。”
他走到门口，望了望东北的方向，低声说：
“樊师长，你再撑一撑。我这边，马上就完了。”
1月4日，下午3时，花鼓乡四周，中国军队阵地。
张阳的总攻命令通过电报和电话传到了6个师的每一个团、每一个营。
命令要求各部队即刻停止进攻，就地休整2个小时，让士兵们吃饭、喝水、补充弹药，救护伤兵，调整部署。
17时整，以3发红色信号弹为号，从四面同时发起总攻。
这道命令来得正是时候。各师的兵已经连续作战几十个小时。有的士兵靠在战壕壁上，一闭眼就睡着了，嘴里还含着半口没咽下去的干粮。
有的机枪手抱着马克沁重机枪的枪身打瞌睡，副射手怎么叫都叫不醒。有的连队只剩下十几个人，连长把剩下的兵集中起来，清点弹药，发现有的人身上只剩不到10发子弹。
161师的阵地上，李栓柱让炊事兵把干粮和罐头送上前沿。
炊事兵抬着箩筐，沿着战壕一路分发，每人两个馒头、一块咸菜、一壶水。士兵们接过馒头，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有人吃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旁边的人赶紧给他捶背。
李栓柱亲自到1团的前沿去看了一趟。1团团长正蹲在战壕里，用刺刀挑着一块罐头肉往嘴里送。
看到李栓柱，他站起来要敬礼，被李栓柱按住了。
“坐着吃。吃完抓紧时间眯一会儿。17点总攻，你们1团是主攻，从北面压土岗。2团和3团从东北方向包抄，4团做预备队。总攻开始后，炮兵会先打10分钟，把鬼子明面上的火力点都打掉后，你们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