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也把桌子一拍：
“我不是说缩着不打！我是说，我们58师的任务是守牛首山，不是去招惹方山的鬼子！能别去招惹就别去招惹！”
两个人越吵越凶，旁边的几个参谋也分成了两派，有的说打，有的说不打，有的说打也可以，但不能派一个营，派一个连去骚扰一下就够了，有的说一个连都不该派，派几个便衣去放几枪就跑。炮台里吵成了一锅粥。
冯圣法坐在方桌后面，一直没有说话。他端着茶缸，慢慢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才把茶缸往桌上一顿：
“吵完了没有？”
炮台里立刻安静了。
冯圣法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从赵立本手里接过竹鞭，指着方山的位置：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陈国栋说不能去，是因为怕肉包子打狗。周文彪说要去，是因为便宜不占白不占。可你们想过没有，鬼子为什么敢这么骄狂？”
他顿了顿，竹鞭在方山周围画了一个圈：
“因为鬼子根本没想到我们敢去。他们以为我们58师缩在牛首山上，只顾着守，不敢出窝。他们的警戒放得松，是因为他们看不起我们。这种看不起，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把竹鞭往方山上一戳：
“不但要去，还要多派点人去。一个营不够，一个团去。打痛他一下，让他晓得咱们中国人也不是好惹的。”
陈国栋急了：
“师座！一个团去，风险太大了！万一被鬼子缠住，牛首山这边就少了一个团的兵力！日军第3师团的主力明天就可能到牛首山正面，到时候我们拿什么顶？”
冯圣法看了他一眼：
“牛首山这边，还有三个团加师直属队，够顶一阵。我们不是要跟鬼子在方山决战，是去骚扰他一下。打完了就撤，不恋战。再说，打这一下，也能拖住鬼子的后腿，让他明天进攻牛首山的时候，分出一部分兵力去防守方山。这对我们守牛首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转头对赵立本说：
“给74军军部发报，请示。”
赵立本掏出本子，冯圣法口述电文，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楚：
“限74军军部俞军长、王副军长：职部搜索连便衣队今日下午在方山一带侦察，发现日军第3师团师团部及一个联队驻于方山镇，警戒极为松懈，外围仅有零星哨兵。职判断，日军骄狂轻敌，此乃可乘之机。职拟以一个团于今夜1时出发，奔袭方山，予敌以突然打击，打完即撤，不恋战。此举可骚扰日军，使其不能安睡，亦可拖住其兵力，减轻明日牛首山正面之压力。是否可行，请军座明示。冯圣法。1月4日21时30分。”
电报发出去后，炮台里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等军部的回电。
等回电的时候，冯圣法对陈国栋和周文彪说：
“你们两个人，一个太谨慎，一个太莽撞。打仗要的是谨慎和莽撞各一半。太谨慎了，机会抓不住；太莽撞了，容易掉进套子里。这次我派3团去。3团团长何铁生，打仗有股狠劲，可也懂得收手。让他去，我放心。”
陈国栋还想说什么，冯圣法摆了摆手：
“不要说了。军部要是批准了，就按我说的办。”
大约过了20分钟，赵立本拿着回电进来了：
“师座，军部回电。”
冯圣法接过一看，电报全文如下：
“限58师冯师长：电悉。你部判断及处置意见，均属可行。日军第3师团骄狂轻敌，确系可乘之机。惟须注意，奔袭部队务以骚扰为目的，打完即撤，不可恋战，不可深入。以保持牛首山主阵地兵力为第一要务。另，78军所部已在牛首山以南展开，你部左翼无虞。俞济时、王耀武。1月4日21时50分。”
冯圣法把电报递给赵立本：
“给3团打电话，让何铁生马上来师部受领任务。”
1月5日，凌晨1时，南京，牛首山南麓，58师3团集结地。
何铁生跑得满头大汗赶到师部，接过冯圣法递给他的地图，看了一遍，又听赵立本把方山的情况讲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师座，方山镇上住的可是一个联队，要让我们一个团去，打得过吗？”
冯圣法说：
“不是让你吃掉他们，是让你打一下就走。拉开架势，轰轰烈烈打一阵子，让鬼子不能好好休息，然后就撤。关键是撤得快，不要被鬼子咬住。”
何铁生想了想，问：
“师座，那我们到底打到什么程度？”
冯圣法说：
“打到鬼子组织起大部队进行反击，你就跑。记住，不要恋战，不要深入，不要想着抓俘虏，不要想着缴枪。打完了就回来，回来之后，牛首山这边还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