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恶，不是在黑暗里才有的。
是在光里。
応国，韩绍.
韩绍跪在戚福面前的时候，是真跪。
站起来的时候，就不是真站了。
回到驻地的第一件事，不是修理，不是安抚百姓。
是杀人。
杀的不是敌人。
是自己人。
“把那几个主张投降的拖出去。当着众人的面砍。”
军师跪在地上。
“将军，他们是——“
“他们是我降之前说要打的人。现在我降了，他们还活着，显得我像个怂货。”
韩绍坐在座上，把玩着一把新打的匕首。
“砍了。头挂在城门上。告诉所有人——降是我的主意。谁不服，谁就是这个下场。”
十二颗人头。
挂了三天。
第四天，韩绍开始征兵。
不是自愿的。
是抓的。
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的全抓。
不管你是种地的还是打铁的，不管你家里有没有老母。
“将军，抓了三万人了。城里没人种地了——”
“那就不种了。”
韩绍满眼不耐烦。
“让女人种。女人种不了，就饿着。”
走到窗边，望着北方。
“戚福要我纳贡。我纳。但我纳完了，得补回来。”
“怎么补？”
“抢。”
韩绍转过身。
“応国南边还有七个小城。城主都是墙头草。我派人去——不是打。是谈。谈不拢就杀。杀了城主，城就是我的。人也是我的。”
他笑了。
“戚福以为我是狗。狗急了也咬人。何况我是蛇。”
古兰以北，废弃村庄。
方许死后，林默的人开始散了。
不是逃。
是抢。
没粮了。
主将死了。
上面的命令乱了。
那就自己找吃的。
一支百人队冲进了一个村子。
村子里有两百多人。
老人、女人、孩子。
领头的校尉叫马三。
以前是杀猪的。
“把粮食交出来。”
村长跪下来。
“军爷，我们真没有了。上个月林将军的人来征过一次，这个月戚福的人又来了一次。家里就剩种子了——“
“种子也行。”
马三把种子抢了。
转头看见村长的女儿。
十六岁。
回头看了看手下的人。
一百双眼睛。
都在看。
“带回去。”
村长扑上来。被一脚踹开。
“军爷！军爷求您——“
马三没理他。
那天晚上，村子里死了十一个人。
不是全死在刀下。
有几个是被活活打死的。
他们挡了路。
第二天，马三的队伍继续往北。
他们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只是觉得——这就是打仗。
赤砂部落，西边。
栾卓杀了林洛的人。
沈鸢救了孩子。
孩子没走成。
部落首领变卦了。
“我不给了。”
沈鸢拔刀。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给了。”
首领站在帐篷前，身后是部落所有的男人。
“你救了我们，我谢你。但孩子是我养大的。他是我儿子。”
“他不是你儿子。他是——”
“他是我儿子！”
首领吼了。
“他叫我爹！他吃我的奶长大！你们来了，说带走就带走？”
沈鸢的刀停在半空。
栾卓走上来。
“首领，我们不是来抢的。是来接他回家。”
“他的家在这。”
“他的家在北境。”
“北境有什么？”
首领冷笑。
“有个死了的太子？有个打了十年仗的王爷？他回去能干什么？当傀儡？”
手指着孩子。
“他在我这，有牛羊，有帐篷，有人疼。他回去，连个棺材都不一定有。”
沈鸢没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不过还是要带走。
“我不管他以后怎样。王上要他，我就带他走。”
“那你从我的尸体上过去。”
沈鸢真动了。
刀砍下去。
不是砍首领。是砍他旁边的人。
一个。
两个。
三个。
她没杀人。
只砍腿。
让他们倒在地上嚎。
首领的脸白了。
“你——“
“我说了。王上要他。”
沈鸢把刀架在首领脖子上。
“你可以恨我。但你拦不住。”
孩子被带走了。
哭了一路。
沈鸢没回头。
她不敢回头。
心里知道——她做的事，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区别只是她有个“王上要”的理由。
王陵，石门外。
林默抱着女孩出来了。
他没走。
站在石门前，像个疯子。
“她不是我弟弟。她是我妹妹。”
戚福看着他。
“你要怎样？”
“我要把她养大。”
林默淡淡开口。
“然后让她坐上该坐的位子。”
“国没了。”
“那就建一个。”
阿依娜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你建了又怎样？你拿什么建？你的人呢？你的粮呢？你的地盘呢？”
林默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女孩已经不哭了。
她在睡觉。
像是累极了。
“我什么都没了。”
林默毫不在意。
“但我有她。”
“有她就够了？”
“够了。”
阿依娜看着他，像看一个笑话。
“你真可怜。”
“你呢？”
林默抬头。
“你拿了钥匙，开了门，里面什么都没有。你得到了什么？”
“我得到了真相。”
“真相值什么？”
阿依娜把钥匙举起来。
“值这个。”
说完忽然把钥匙扔了。
扔进石门后面的黑暗里。
“既然是假的，留着干什么。”
钥匙落地的声音，很轻。
所有人都听见了。
戚福看着她。
“你就这么扔了？”
“不然呢？”
阿依娜笑着调侃。
“你要？你拿去。林默要？你去捡。”
转身走了。
“我不玩了。”
走了十步，又停了。
“不对。”
回过头。
“我不玩了，但别人还在玩。韩绍在抢城，你的人在劫粮，大月氏在吃肉——我不玩了，他们就把我的份也吃了。”
她笑了。
“不行。我得回去。”
她往南走了。
凛度海域。
阿黛尔的船撞上韩绍的船队。
赢了。
赢的代价是——半条船的人。
韩绍的船被撞沉了八艘。
剩下的五艘靠了上来。
接舷战。
刀对刀。
肉搏。
阿黛尔亲手杀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跳过来的水兵。
一刀砍在脖子上。
血喷了她一脸。
第二个是爬上船舷的。
用刀背砸碎他的手骨，把他推下海。
第三个——
第三个是个少年。
十五六岁。
拿着一把生锈的刀。
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不是士兵。
是被抓来的。
阿黛尔的刀停了。
只停了一瞬。
少年砍过来了。
不是要杀她。
是要活。
砍的时候在喊——“别杀我！别杀我！”
阿黛尔躲开了。
人还是砍了下去。
少年倒在甲板上。
血从肚子里涌出来。
他看着阿黛尔。
“……我不想打仗……“
阿黛尔站在那里。
血滴在她鞋上。
班震跑过来。
“王妃！船要沉了——“
“我知道。”
没看那个少年。
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把他……扔海里。”
“王妃？”
“扔海里。”
阿黛尔的声音很平。
“别让他躺在这。我看着——不舒服。”
班震低头看了一眼少年。
还在喘气。
没在说什么。
把人抱起来，扔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