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
叶飞听见了一声极细的、像是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那是他的古神之力被咬掉了一截。
他眉头一皱。
“好凶的东西。”
他没有撤力，反而五指一收，掌心的金光骤然暴涨一倍。
“既然你不想走，那就别走了。”
第二股金光灌入。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古神之力直接去撞那道印记。
他换了打法。
时间法则，定澜。
第一道光带自他体内升起，银色的、极淡的一缕，悄无声息地缠上了血蛮皇体内那七条逃窜的黑线。
黑线的动作，慢了一瞬。
仅仅一瞬。
可对叶飞来说，一瞬就够了。
空间法则，囚笼。
第二道光带跟上。银光所过之处，血蛮皇体内的七条主脉被一寸寸“隔断”——不是切断，而是在每一段经脉的两端各划下一道界线，把那一段空间单独拎出来，封成一个小小的、与外界隔绝的牢。
七条黑线，被关进了七个牢里。
它们在牢里疯狂冲撞，撞得血蛮皇的身体一阵阵抽搐，撞得金色的王血从毛孔里渗出来，可就是冲不出那道界线。
法则锁链。
第三道光带落下。金色的、规整的、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力量，化作七道锁链，一道道缠上去，把那七段牢笼捆死。
三道法则，三重封锁。
做完这一切，叶飞才真正出手。
古神之力如洪流般倾泻而下，顺着那条被清理出来的通道，直扑眉心处那枚仍在跳动的主印。
“咚！”
主印剧烈一跳。
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第一次停止了旋转。
然后——
它睁开了。
那个针尖大小的黑点，缓缓裂开，变成了一条极细的缝。缝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可当那道黑对准叶飞的瞬间，叶飞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冰冷到极点的恶意顺着目光的交汇，逆流而上，直刺他的神魂！
那是一个眼神。
隔着一具躯壳、隔着两道法则封锁、隔着万里山河，从北境极寒之地投过来的一个眼神。
它在看他。
在看是谁敢动它的东西。
“……”
叶飞咬紧牙关，眼底银光暴涨。
“看我有什么用。”
“你的东西，在我手里。”
他双掌猛地一压。
古神之力轰然贯入那枚睁开的印记之中。
两股极端的力量，终于在这一刻正面相撞。
金色与黑色。
秩序与混沌。
上位者与僭越者。
“轰！！！”
没有声音。
真正的碰撞发生在血蛮皇的体内，发生在神魂与肉身的夹缝里，外人听不见半分声响。可大殿里的三十六块源石在同一瞬间全部爆裂，碎成粉末；穹顶上那道穿过始祖脸的裂缝“咔嚓”一声贯穿了整个壁画，碎石簌簌落下；两根后来补上去的仿制脊骨柱，直接从中折断，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血蛮皇的身体弓了起来。
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金色的血从嘴里、从鼻子里、从耳朵里、从眼角涌出来，身上的甲叶一片片崩飞，露出下面已经被黑纹爬满大半的胸膛。
那黑纹在退。
一寸一寸地退。
从古神之力灌入的地方开始，黑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下面灰败的、布满裂纹的皮肤。可它退得很不甘心，每退一寸，都要撕掉一层皮肉，都要带走一片生机。
血蛮皇的修为，在肉眼可见地跌落。
神尊境后期……中期……初期……
“撑住！”叶飞厉喝，“别散神！”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印记在走之前，要把这具身体一起毁掉。
它宁可毁了这颗棋子，也不肯完整地交出来。
“魂千夜那边要撑不住了！”
叶飞眼角余光一扫，心头一沉。
另一侧，魂千夜的情况比他预想的糟得多。
魂蛮族修的是神魂，肉身本就薄弱。古神之力灌进去的那一刻，他的魂核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那道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黑色的纹路趁虚而入，和他的神魂绞成一团，根本分不清哪是哪。
更要命的是——他在怕。
怕到了极点的神魂，根本无法配合任何外力。
他的力量在乱窜，在抵抗，在无差别地攻击一切靠近的东西，包括叶飞的古神之力。
“蠢货！”叶飞是真的怒了，“你想死在这里吗？！”
他左手维持着对血蛮皇的压制，右手猛地一挥，一道银光甩出，直接切进了魂千夜的神海。
时间法则，回溯三息。
不是回溯时间，而是把他神魂里那“三息前”的状态，强行拓印下来，覆盖在当下。
魂千夜涣散的瞳孔猛地一凝。
那三息的清明，够了。
“听着！”叶飞的声音像钉子一样砸进他的意识，“把你的魂核稳住，把你所有的力量，全部收回来，收到丹田最深处，一点都不要外泄！”
“然后——”
“把你自己的身体，交给我。”
魂千夜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不懂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一个魂蛮族之皇，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外人，等于把命、把族、把一切，全都交了出去。
可他没得选。
“……属下，遵命。”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这四个字。
然后，他松开了对自己身体的所有掌控。
那一瞬间，叶飞感受到了。
一股完全敞开的、毫无防备的、任他予取予求的神魂，像一本摊开的书，摆在了他面前。
他没有多看一眼。
古神之力如决堤之水，轰然灌入。
这一次，再无阻碍。
金光所过之处，黑色的纹路寸寸崩解。它们尖叫，它们挣扎，它们试图钻进魂核的裂缝里躲起来，可古神之力比它们更快——先一步封住裂缝，再把它们逼出来，一缕一缕，碾成虚无。
魂千夜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七次。
第七次之后，他不动了。
脸上的黑纹褪到了眉心，缩回那枚印记周围，然后被金光死死按住，再也无法蔓延分毫。
同一时刻，血蛮皇体内也传来了最后一声不甘的震颤。
那枚主印，终于被逼出了眉心。
它悬浮在血蛮皇额头上方三寸之处，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它在空中疯狂地转动，试图逃，试图自爆，试图向某个方向发出信号——
“想跑？”
叶飞冷笑一声，右手虚空一握。
空间法则，封。
那枚印记四周的空间瞬间凝固，像被封进了一块看不见的琥珀里。它转不动了，逃不了了，只能在那里徒劳地跳动，一下，一下，越来越弱。
“想叫人来？”
叶飞的眼神冷得像冰。
“那我就让你叫不出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那枚印记。
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刺痛顺着手指爬上来，耳边响起了无数重叠的低语——那是成千上万个声音在同时说话，说的是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语调诡谲，充满恶意。
其中有一个声音，格外清晰。
那是一个人的声音。
平静，淡漠，不带丝毫情绪。
只说了一个词。
叶飞听不懂那个词。
可他听懂了那个词里的意思。
我看到了。
“……”
叶飞的指尖顿了一瞬。
然后，五指合拢。
“噗。”
那枚印记在他掌心里炸开，化作一缕黑烟。黑烟想要聚拢，想要逃，可古神之力早已将它层层包裹，金光一收，黑烟被压缩、再压缩，最后化作一粒比芝麻还小的黑色晶体，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大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碎石从穹顶落下的声音。
叶飞缓缓站起身，摊开手掌，看着那粒黑色晶体。
他的掌心有一道细细的伤口，是被那枚印记最后反扑时划开的。伤口不深，可流出来的血，是黑的。
他皱了皱眉，古神之力一转，黑血被逼出体外，伤口迅速愈合。
“圣使……”
身后传来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叶飞回过头。
血蛮皇还躺在地上，浑身是血，金色的王血几乎流干了大半，脸色灰败得像死人。他的修为跌到了神尊境初期巅峰，而且根基受损，这辈子都别想再进一步了。
可他活着。
魂千夜更惨，整个人像是一层皮包着骨头，神魂黯淡得随时会散，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也活着。
两人体内的异魔气息，已被逼退九成九。剩下的一丝残余，被古神之力死死锁在经脉最深处，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只是那枚印记留下的痕迹还在。
他们的眉心，都留下了一个淡淡的黑色圆斑，像是一个烙印，永远洗不掉了。
叶飞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两枚玉瓶，倒出两粒丹药，分别塞进两人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散开，勉强吊住了两人的生机。
“现在，该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叶飞目光看向两人，不怒自威的声音中，透着上位者的绝对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