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道魔之大道，凝练、完整、自成一界，没有任何残缺与驳杂。它安静地蛰伏在那枚小小的印记深处，像一头闭着眼睡觉的凶兽。
其位格，完全不输神尊境的神之大道。
甚至……还要更玄妙一分。
“这不是他们自己能弄出来的东西。”叶飞的眼神冷了下来，“这是被人种进去的。”
种进去的。
三个字在他脑海里落定，整件事的轮廓便彻底清晰了。
为什么魂千夜说不出那个名字——因为印记封住了他的嘴。为什么血屠一提起来就会发抖——因为印记连着那个人的眼睛。为什么他们明明知道打不下来还要打八年——因为印记每天都在看着他们，数着日子，等着验收。
这不是警告。
这是魔之奴印。
是把两个神尊境强者、四十二万族众，变成两颗棋子的缰绳。
而此刻，这根缰绳正在收紧。
因为那两个人，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了。
“咚。”
印记跳了一下。
“咚。”
又一下。
随着那宛若心脏般的跳动不断扩散，血蛮皇与魂千夜脸上的黑色魔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眉心出发，爬上额头，爬过眼窝，爬满脸颊，一路往脖颈、往胸口、往四肢百骸铺展。
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成一种死灰的白。
血蛮皇的金色王血开始发黑。那些流淌在他经脉里的、引以为傲的、能化万里血海的力量，此刻像是遇到了天敌，一片片地黯淡下去，被黑色的纹路一寸寸吞掉。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嘴角溢出金色的血，血落到地上，竟自己蠕动起来，想要往回爬——
可爬到一半，就被黑色的纹路追上，吞没，化成一缕黑烟。
魂千夜更惨。
他身上的灰白膜开始破裂。膜下那些蠕动的东西像是疯了，拼命往外顶，顶破一层，又顶破一层。黑色的纹路钻进裂缝，和他的神魂绞在一起。他整个人在地上抽搐，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眼泪混着血糊了满脸。
“救……救我……”
他居然还能说出话来。
一个活了三千年的神尊境强者，一个摇幡就能抽走万人魂魄的魂蛮族之皇，此刻像条濒死的狗一样，伸手去抓叶飞的衣角。
“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皮……”
叶飞看着他。
看着那张被黑纹爬满一半的脸，看着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算。
算这东西的底细，算自己的胜算，算一旦出手会引来什么。
一旦他动了这道印记，那个人一定会知道。
也许此刻就已经知道了。
“……”
叶飞缓缓抬起眼，望向北方。
殿外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总觉得，在那片极寒之地的尽头，有一双眼睛，正隔着万里山河，隔着厚厚的宫墙，静静地注视着这间大殿。
注视着他。
这个念头让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但他没有退。
“你们两个不想死的话——”
他收回目光，声音骤然转厉，像一把刀劈开了满殿的死寂：
“配合我的力量！”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抬起双手。
十指张开，掌心相对，虚虚悬在两人头顶三尺之处。
下一瞬——
金光炸裂。
那不是普通的光。那是从叶飞神海最深处、从那第七道没有颜色的“理”中强行抽出来的东西。它亮起的瞬间，整座蛮皇宫大殿都被照得通透，三十六根黑岩蛮兽脊骨柱上的历代先王名字，一个个在金光中浮现出来，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哀鸣。
穹顶壁画上那位开族始祖手里的黑旗，无风自动。
古神之力。
两道金光自叶飞掌心落下，精准地钉入血蛮皇与魂千夜的眉心，正好压在那枚黑色印记之上。
“嗡——”
两股力量接触的第一息，整座大殿的地面猛地向下沉了一寸。
不是震动，是下沉。仿佛这座立了十万年的宫殿，被这两股力量的碰撞压得弯了腰。
紧接着，反抗来了。
叶飞的金光刚刚探入血蛮皇体内，便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那枚黑色印记根本不是被动挨打的东西。它在金光触碰到它的瞬间，就完成了三次变化——第一次收缩，把所有力量收进那个针尖大小的点里；第二次分裂，一分为七，顺着血蛮皇的七条主脉逃窜；第三次反扑，七道黑线同时掉头，像七条毒蛇，狠狠咬向入侵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