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起带着原班人马，继续他的调研之旅。
陈起调研的第二站，是东江市着名的水果之乡荔山镇。
到达荔山镇时，镇党委书记周乾带着班子成员，早早候在镇府门口，等着县委书记陈起的调研车队。
作为全县闻名的水果之乡，荔山镇的家底不算薄。
传统荔枝、龙眼、香蕉年年稳产，光是荔枝，年产量就稳稳卡在五千吨以上，是果农们的“铁杆收成”。
最近几年又咬着牙引种了释迦、阳光玫瑰这些高档水果，虽然还在试挂果阶段，但长势喜人，镇里正琢磨着怎么把高端水果的品牌打出去，让果农多赚点钱。
上午九点，两辆黑色轿车卷着尘土驶入镇政府大院。
陈起推开车门，一身笔挺的西装，与周围沾着泥土、穿着休闲装的镇干部格格不入。
周乾赶忙迎了上去：
“陈书记，您来了。”
陈起简单和大家握了握手，他没接周乾过来的香烟，也拒绝了先到镇府喝茶休息的邀请，直接吩咐：
“先带我去参观你们的果场吧。”
车队很快到达荔山镇最大的果场～夏村荔枝场。
夏村荔枝场有二千多亩，龙眼五百多亩。
正值荔枝花开的季节， 漫山遍野的荔枝花肆意绽放，细碎的米白色花簇缀满枝头，如白浪般翻涌在青苍的山野间，蜂蝶穿梭其间，微风吹过，清甜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看着顺着山势铺展的荔枝林，陈起问道：
“你们荔山镇，水果产业的核心问题是什么？”
周乾连忙跟上去汇报：
“陈书记，我们现在是传统果稳收，但附加值低；高端果刚起步，技术和销路还在摸索，主要想……”
“不用讲那么细。”
陈起抬手打断，目光扫过路边成片的荔枝林，眉头一皱：
“我看这荔枝林，种得太密了！五千吨产量看着多，可树挨树，通风透光差，病虫害肯定多，品质上不去。我看，得砍一半树，搞精品种植，每棵树限产，把单价提上去，产量少了，收入翻番，这才是思路！”
周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荔山镇的荔枝是百年老品种，株行距都是祖辈传下来、又经农技员反复验证的，密植是为了适配本地土壤和气候，既能保证产量，又能靠群体优势抵御台风，真要砍一半，不仅当年产量暴跌，老树根伤了，后续两三年都缓不过来。他刚想开口解释：
“陈书记，我们这荔枝品种……”
“我还能不懂？”
陈起脸色一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全国的水果产区我跑得多了，精品化是大势所趋，你们就是守着老经验，不敢闯。就按我说的，今年内完成荔枝林疏伐，我年底要来看成果。”
随行的镇干部面面相觑，答不上话来。
一行人走到释迦果的大棚种植园，技术员小李正蹲在地里，给刚挂果的释迦套袋。
大棚种植，原本五六月份开花挂果的释迦果，居然在冬天也可以开花挂果，的确神奇。
陈起凑过去，看着青嫩的释迦果，又看了看旁边搭的避雨棚，当即摆手：
“这棚子搭得太矮，浪费材料，还影响采光。释迦是高档水果，就得搞高标准大棚，全自动化温控，你们这土办法，种出来的果子能卖上价？”
小李是农业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扎根荔山镇三年，对释迦的生长习性了如指掌。他忍不住开口：
“领导，释迦怕暴雨但忌高温，本地的避雨棚高度刚好，既能挡雨，又能保证通风降温，全自动化大棚成本太高，果农根本承担不起，而且咱们的气候也用不上……”
“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
陈起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教训：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做高端产业，就得舍得投入。我看，把现有的棚子全拆了，建高标准智能大棚，资金我来协调，你们只管落实。”
周乾急得额头冒汗，他先是用严厉的眼神警告小李，让他噤声，然后低声劝陈起：
“陈书记，智能大棚一亩地要十几万，全镇试种的释迦有五百亩，一下子投入五六千万，财政压力太大，而且果农也没技术管理……”
“财政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来想办法。”
来到葡萄种植园，陈起走到阳光玫瑰葡萄架前，看着藤蔓上挂着的青绿色果穗，又开始发号施令：
“这葡萄，穗型太散，颗粒太小，得全部疏果，每串只留二十颗，搞精品果礼盒装，定价翻十倍。还有，现在的包装太土，得用高端礼盒，印上荔山水果的商标，走高端礼品路线。”
农技站的老站长张师傅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
“陈书记，阳光玫瑰刚引种两年，今年是第一次挂果，疏果太狠会影响树势，而且本地市场更认实惠的中果，精品礼盒的销路还没打开，贸然改，果农要亏本的。”
“亏本？我看是你们没本事打开市场！”
陈起厉声呵斥：
“县委定的调子是乡村振兴，产业升级，你们荔山镇就是这样落实的？守着一亩三分地，不思进取，我看你们的班子，得好好整顿整顿！”
参观完种植园，陈起回到镇政府会议室，对着一屋子镇干部拍了桌子。
他要求随行人员把刚才的指示一条条写在纸上，要求荔山镇三天内拿出实施方案，一周内启动疏伐荔枝林、拆棚建大棚、葡萄疏果的工作，还点名让周乾负总责，完不成任务就问责。
周乾看着纸上那些脱离实际的指示，又看了看身边满脸无奈的技术员和果农代表，心里又急又气。
他知道，陈起的这些指示，看似是“高瞻远瞩”，实则是不懂装懂、瞎指挥，真要执行下去，荔山镇的水果产业不仅升不了级，反而会把果农们的饭碗砸了。
散会后，陈起气鼓鼓的动身就回城了。周乾率一众镇干部送到门口，看着远处陈起离去的方向，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一场违背规律的折腾，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