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小玲刻意避开母亲的目光，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她想让电视的声音，打断母亲的话，不让她继续谈下去。
她漫无目的地调换着电视频道，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母亲这是哪壶不开专提哪壶，恐怕不好糊弄啊。
每次家里有聚餐，酒酣耳热之后，母亲总会绕来绕去地把话题引到她的终身大事上，这几乎成了固定的流程，躲都躲不掉。
果然，邓娟看着女儿刻意闪躲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语气里虽带着几分委婉，却又不容置疑的坚决：
“小玲啊，妈知道你今天累了，本来不想提这个事儿扫你的兴，可有些话，妈还是得跟你说。”
邓娟的声音很轻，话中的分量却不轻：
“你很快就三十岁了，不是什么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了，你看身边的朋友、同学，一个个都结婚生子了，就连比你小五岁的表妹，上个月都生了二胎，人家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汪小玲握着遥控器的手微微一紧，电视里的综艺节目传来夸张的笑声，却丝毫驱散不了客厅里骤然凝重的气氛。
她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花纹，一言不发，只想用沉默来应对母亲的催婚。
可邓娟显然没有打算就此打住，她往女儿身边挪了挪，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
“妈不是逼你，妈是真的为你着想。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拼，平时上班那么辛苦，下班回到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生病了也只能自己扛着，妈看着心里难受。等你有了个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你，遇事有人商量，累了有人依靠，妈这颗心才能彻底放下。”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还年轻，不想被婚姻束缚，可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等再过几年，你年纪大了，想找个合适的人就难了。我和你爸都老了，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我们不可能陪你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成家立业，过得幸福安稳。”
这番话，邓娟已经说过无数次了，每一次都带着同样的期盼与担忧。
她能感受到母亲话语里的真心，也明白父母的牵挂，可现在她的内心深处，对于相亲、对于结婚，现在真的没有什么期待，甚至充满了一丝抗拒。
她不是不婚主义者，也不是没有憧憬过爱情，她和郑国平相识交往，一度觉得自己快要脱单了。可自从她调到纪委后，思想发生了变化，她觉得职业女人要像冯云一样，不一定需要婚姻，更不应该将自己的人生困在婚姻柴米油盐的琐碎里。
汪小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与无奈，抬起头，试图用温和的理由搪塞过去：
“妈，我知道你和爸担心我，可我现在真的没心思考虑结婚的事。你们也知道，我刚调到纪委，还在熟悉的阶段，连休息的时间都不够，哪有精力去相亲谈恋爱啊？”
“工作是工作，终身大事是终身大事，这两者又不冲突。”
邓娟立刻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否定的坚决：
“工作再忙，也不能耽误找对象啊。你看看别人，人家也上班，不照样结婚生孩子吗？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你就是不想找，故意拿工作当借口。”
被母亲戳中心思，汪小玲有些窘迫，只能继续找理由：
“我不是不想找，是真的没时间。再说，现在的人都太现实了，相亲就是看条件，房子、车子、工作、家境，摆在一起权衡利弊，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不想这样，我想找一个真心喜欢的，聊得来的，而不是为了完成任务结婚。”
“妈懂你的心思，谁不想找个称心如意的呢？可你不出去接触，不出去相亲，怎么能遇到合适的人？难不成还等着天上掉下来一个如意郎君吗？”
邓娟继续耐心地劝说：
“我托你张阿姨给你找了个小伙子，比你大三岁，研究生毕业，现在己经是重点中学的副校长了，人品端正，家境也不错，人长得斯斯文文的，我们抽个时间带你就去见一面，就当交个朋友，行不行的，见了再说。”
“我不去！我不去！”
汪小玲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抗拒，说完又觉得自己太冲动，连忙放缓了语气：
“妈，我真的不想去相亲，每次相亲都特别尴尬，两个人坐在一起，像查户口一样问东问西，我真的受不了。而且我现在一个人过得挺好的，有工作，有朋友，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出去玩就出去玩，自由自在的，没必要非要找个人绑在一起。”
“自由自在？你那叫孤单！”
邓娟的声音微微提高，脸上露出了着急的神色：
“等你老了呢？等你动不了了呢？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逢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的，就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到时候你就知道后悔了！我和你爸走了，你在这个世界上连个亲人都没有，我们怎么能放心？”
“老了再说，我现在还年轻，不想考虑那么远的事。”
汪小玲振振有词：
“现在离婚率那么高，很多人结婚了又离婚，过得一地鸡毛，还不如一个人过得舒心。我不想随便找个人结婚，最后过得不幸福，那才是真的让你和爸担心。”
“那些离婚的，是他们没找对人！看我和你爸离婚了吗？看你小姨跟你姨丈离婚了吗？舅舅和舅妈离婚了吗？他们不都是很幸福吗？”
母亲的话，让汪小玲无法反驳。
邓娟见机继续劝说：
“你张阿姨介绍的这个小伙子，知根知底，人家也是感觉年纪渐大，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肯定不会出现那些问题。你就去见一面，又不会少块肉，就算看不上，咱们也不损失什么，可万一要是看对眼了呢？这也是个机会啊。”
“我真的不去，妈，你就别逼我了。”
汪小玲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把自己的生活过好，结婚的事，能不能以后再说？等我什么时候想通了，我自己会去找的。”
“以后？以后要等到什么时候？”
邓娟的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酸：
“你今年二十八，过了年马上二十九，后年就三十了。女人结婚的黄金年龄，其实就是二十八岁之前。我和你爸这辈子没什么奢求，就盼着你能有个好归宿。你看看隔壁的王阿姨，天天抱着孙子遛弯，笑得合不拢嘴，我明年就退休了，什么时候才能像她一样啊？”
“我不是不想让你抱孙子，可我不能为了让你抱孙子，就随便把自己嫁了吧？”
汪小玲的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她既心疼又委屈：
“婚姻是我自己的事，要过一辈子的人是我，不是你和爸。如果我嫁得不好，天天吵架，过得不开心，你看着就高兴了吗？”
“妈怎么会让你嫁得不好？我给你找的都是精挑细选的，肯定是靠谱的人。”
邓娟擦了擦眼角，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没有松口：
“小玲，妈求你了，就去见这一面，好不好？就当是满足妈的一个心愿，你要是去了，就算没成，妈也不逼你了，至少咱们努力过了。”
“妈妈，不瞒你们，我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男朋友，所以你们就别瞎忙乎了。”
邓娟听到这话，立时眼睛发亮：
“真的吗？那太好了。以前为什么不听你说过？”
“我们了解的还不够深，相处时间不长，才半年，条件成熟了，我自然会带他回来见你。”
汪小玲耐心解释。
“小伙子是哪里人，干什么工作的？你可不要随便编个故事骗妈妈哦。”
邓娟半信半疑地追问。
“是真的。妈，我开了一天车，现在又喝了酒，真的累了，我想回房间睡觉了。”
汪小玲站起身，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每多说一句，她的心里就多一分煎熬。
回到房间，她给远在东北的闺蜜凌霄打了个电话，聊着聊着，就扯到了父母催婚这个话题，凌霄在电话里哈哈大笑：
“哈哈，想不到你年纪这么小，也被催婚，现在我俩，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