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001星，首富農場。
甦楹手里端著一杯熱茶，目光落在全息投影上那則海農的公告上。
她看得很認真，逐字逐句，像是在研讀什麼有趣的文獻。
鐘穆站在旁邊，一臉無奈︰“老板，你還笑得出來？海農這是要卡我們的脖子呢！農協認證……農協那幫人全是海農的走狗，他們要是真下死手，咱們合作農場主種出來的東西，怕是連星際冷鏈船都上不去！”
“讓他們卡。大不了我們全收了。”甦楹放下茶杯，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別忘了，他們首富農場的種子也沒有經過農協認證。
所謂的不準進市場，那也是農協規定的市場。
如他們這邊，生產運輸銷售一條龍，就算農協再霸道，頂多也就是上門抽檢，檢不出東西來，他們也沒有辦法。
“啊？整個帝國星域的小農場可是數以萬計的，要是以後都來我們這買種子，我們都收他們的產出嗎？”
對于那些小農場主，鐘穆是同情的。
要是有余力，她也是希望能幫他們一把。
但是這不代表她願意損害首富農場的利益去幫助他們。
對于她以及農場的所有人而言，自家農場才是最重要的。
“鐘姐，你說我們自己建一個農業平台如何？”甦楹站起身，走到窗前。
鐘穆︰……
窗外，農場的六個分區在暮色中鋪展開來，銀角羚在草場上悠閑地啃草，彩羽雉的灌木圍場里傳來撲稜稜的聲響。
甦楹笑著問起︰“鐘姐，你知道海農為什麼現在才發公告？為什麼又是開除又是賠償又是承諾不漲價？”
鐘穆︰“因為……因為輿論壓力太大？”
“對，但也不對。”甦楹轉過身，目光清亮得像兩顆寒星，“他們怕的不是輿論，是輿論背後的東西。是軍部的態度，是民心，是那些小農場主集體倒戈帶來的產業鏈崩塌。他們現在急吼吼地發公告，是因為慌了。而一個人、一個集團，一旦開始慌，就會犯錯。”
她走回桌前，指尖點了點公告的第三段︰“這段善意提醒，就是他們的昏招。他們以為搬出農協就能嚇住那些農場主，就能把我們卡在認證體系外面。但他們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規矩是人定的。”甦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種睥睨的傲然，“海農能把持農協上百年，不是因為他們不可戰勝，是因為以前沒人敢挑戰他們。現在，我敢。”
她拿起通訊器，撥通了一個號碼︰“陳冰，水星廣場那邊，種子賣得怎麼樣？”
“甦老板，”陳冰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一絲激動，“八百多家農場主的貨，已經全部發完。還有……還有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說。”
“很多買了咱們食材的普通顧客，在知道海農的公告後，非但沒有被嚇退，反而……反而開始搶購咱們的種子。他們說，就算不種地，也要買回去支持咱們。現在廣場上，都有人喊口號，說什麼支持首富農場，打破農協壟斷！”
甦楹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那笑聲清脆，在空曠的指揮中心里回蕩，像是一串銀鈴，卻又帶著某種金石之音。
“好，”她說，“既然他們要把事情鬧大，那我們就陪他們玩大的。鐘姐，通知下去，明天開始，首富農場正式向政府提交認證申請。申請成立【星際農產品安全與交易新秩序促進會】，簡稱，新農協。”
鐘穆瞪大了眼楮︰“新……新農協？”
“對。”甦楹的目光投向窗外浩瀚的星空，聲音輕卻堅定，“海農的農協認證能卡市場準入，那我們就建一個不需要他們認證的市場。軍部後勤、星際探險隊、偏遠礦區、甚至黑市，只要有人需要吃一口放心飯的地方，就是我們的市場。海農不是說我沒認證嗎？那從今天起，我甦楹的認證，比他們的更值錢。”
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給那些小農場主他們發通訊。告訴他們，海農的賠償款，讓他們拿著，不要跟錢過不去。但種子，繼續種。今年年底之前，我保證他們種出來的每一顆土豆、每一棵白菜，都能賣上好價錢。海農的認證，讓他們留著給自己當遮羞布吧。”
通訊器那頭，陳冰的聲音也帶上了笑意︰“明白，甦老板。還有……廣場上的顧客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什麼？”
“他們說，海農的規矩他們不認，他們只認首富農場的良心。’”
甦楹握著通訊器，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星光灑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她忽然想起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時，那個荒蕪的到處都是垃圾的A001星。
那時候，她只是想活下去。
而現在，她手里握著的不只是自己的活路，是成千上萬個像李鐵柱、像陳老農的活路。
“回復他們，”她輕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就說，首富農場謝謝他們。這局棋，咱們一起下到底。”
掛斷通訊，甦楹看向鐘穆，眼底燃燒著兩簇小小的火焰︰“老鐘，去準備吧。海農以為公告一發，就能穩住陣腳。他們不知道，真正的戰爭，現在才開始。”
而在首都星，海農集團總部。
他們盯著星網上那些不但沒有平息、反而更加洶涌的罵聲。
盯著那條【支持首富農場，打破農協壟斷】的熱搜詞條。
盯著第一軍部官方賬號最新發布的動態，配文︰【第一軍部後勤采購，永遠向良心企業敞開。】
他們忽然感到一陣絕望。
那種仿若天塌了，要把他們所有人都壓垮的絕望。
他們以為自己丟出去的是三個替罪羊，是幾句漂亮的承諾，是一張能卡住首富農場脖子的農協王牌。
可他沒想到，人家根本不在乎那張牌。
她直接掀了桌子，要另開一局。
“陳總……”秘書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顫音，“董事會……董事會要求所有人立刻出席緊急視頻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