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边云刚说出“动手”两个字的时候，坡道侧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碎石子被踩得咔嚓咔嚓响，混杂着金属碰撞的动静。
边云偏头一看，一队鬼子从帐篷后面拐出来，大约十来个人，钢盔压着眉，枪端在手里，领头的军曹挎着军刀，嘴里正在骂着什么。
那军曹一眼就看见了边云。
他大步走过来，手指头快戳到边云脸上了，嘴里叽里咕噜地骂开了。语速极快，像是憋了一肚子火，逮着个出气筒就不撒手。
“八嘎！你他妈还杵这儿看戏呢！军火库都炸了，联队长那边火还没灭，你倒好，站这发呆！你哪个中队的？眼睛长裤裆里了是吧！别人都在搬弹药救火，你他妈在这儿当木桩子！废物！帝国的脸都让你丢光了！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你脑子当脐带剪了！”
骂到最后，那军曹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边云脸上了。他身后的十来头鬼子也跟着停下，有人端着枪，有人抱着弹药箱，有人手里拎着水桶，全偏着头看这边。
边云没动。
他的目光从那军曹脸上移开，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陆北。
陆北站在他左边，微声冲锋枪的枪口垂在身侧，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他的目光和边云对上了，瞳孔缩了一下。
边云又偏头看了一眼雷雄。雷雄蹲在土坎后面，炮管搁在膝盖上，粗眉毛拧着，偏头看着他。
他又偏头看了一眼孙大军。孙大军把大刀从背上取下来，刀尖朝下，杵在碎石里，缺了半块的右耳朵对着火光。
他的嘴咧着，没笑，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边云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军曹脸上。
军曹还在骂，骂到最后自己都喘上了，胸口一起一伏的，手指头还戳在边云胸前。他身后的鬼子有人笑了一声，有人跟着起哄，有人把水桶搁在地上，抱着胳膊看热闹。
边云视线微微移动，与陆北、雷雄、孙大军他们对视了一眼。
“既然如此。”边云开口了，
“就拿你们祭刀。
那军曹没听清，嘴还在张着，正要接着骂。
孙大军动了。
他从边云侧后方蹿出去，步子又大又急，碎石在他脚底下哗啦啦响。大刀从他手里抡起来，刀身在火光里划了一道弧，从下往上翻到头顶，然后猛地劈下来。
力劈华山。
刀锋从军曹的天灵盖正中间劈进去。钢盔被劈开了，铁片往两边翻，刀刃切进颅骨，切过大脑，一直劈到鼻梁的位置。
军曹的嘴还张着，骂人的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没吐出来。血从劈开的钢盔缝里往外涌，白的红的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他的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在碎石上，腿还在蹬，蹬了两下不动了。
孙大军把大刀从他脑袋里拔出来，刀身上的血和脑浆混在一起，黏糊糊地往下滴。
他偏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裂开的尸体，嘴角咧的更开了，
“找死，敢骂我们边队。”他说。
陆北在孙大军动手的同一瞬间就蹿出去了。他左脚往前踏了一步，右脚蹬地，整个人贴着地面弹出去。
微声冲锋枪挂在胸前，右手从腰后抽出战术匕首，刀尖朝下。第一头鬼子刚把枪端起来，陆北的左手已经抓住了枪管，往上一推，右手匕首从鬼子的下巴底下扎进去，刀尖穿过舌根，穿过上颚，扎进颅腔。
鬼子的眼珠子瞪圆了，嘴张着，发不出声音。陆北把匕首一拧，拔出来，鬼子的身子软下去。
他没停，左脚往侧边迈了半步，匕首反手一划，第二个鬼子的喉咙被切开了。气管断了，颈动脉断了，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往外喷，喷在旁边的帐篷布上。鬼子捂着脖子倒下去，两条腿在地上蹬。
雷雄从土坎后面站起来，炮管往地上一杵，整个人借力蹿出去。
他比那些鬼子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左手从腰后抽出战术匕首，反手握着，刀尖朝下。第一头鬼子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雷雄的匕首从鬼子的锁骨下面扎进去，刀尖穿透肺叶，扎进心脏。
鬼子的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抓住雷雄的胳膊，指甲抠进肉里。
雷雄没松手，把匕首又往里顶了半寸，鬼子的手松开了，整个人往后倒。
雷刚跟在雷雄身后半步。他比雷雄矮一截，但动作更快。右手匕首反握，从侧面捅进一头鬼子的肋下，刀锋往上斜着扎进肝脏。
鬼子弯下腰去，雷刚左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往下一压，膝盖顶上去，鬼子的脸撞在碎石上，不动了。
赵铁牛从雷刚的另一边蹿出去。他矮壮的身子像一块滚下坡的石头，撞进两头鬼子中间。喜峰口大刀横着扫出去，刀锋从第一个鬼子的腰上切过去，切开皮带，割开腹腔，鬼子捂着肚子倒下去。
他拧腰反手，大刀从第二个鬼子的肩膀上劈下去，劈开锁骨，切到胸腔。刀卡在骨头里，赵铁牛一脚踹在鬼子胸口上，把刀拔出来，红布条在火光里甩了一下。
与此同时，周文渊靠在土坎上，吊着一条胳膊，老枪架在土坎边沿。他的右手食指扣下扳机，枪响了。
第一头鬼子正冲上来，枪还没端平，子弹打在他眉心，后脑勺炸开一个洞，整个人往后仰出去。
周文渊拉栓，第二发上膛，瞄准，扣扳机。第二个鬼子刚把枪举起来，子弹打穿了他的喉咙，他捂着脖子跪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最后一头鬼子。
他比其他人反应慢了一拍，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躺了七八具尸体。
他转身想跑，脚底下一绊，摔在碎石上。他翻过身来，仰面朝天，两只手撑着地往后退。
边云走过去，右手从腰后抽出那把从伊佐一男身上缴来的军刀。刀身在火光里闪了一下，冷银色的。
鬼子看着他，嘴张着，想喊什么，又喊不出来。他的两条腿在地上乱蹬，手在地上乱抓，抓了一手碎石。
边云蹲下来。
他左手按住鬼子的胸口，右手军刀从鬼子的左肋斜着扎进去。刀锋穿过肋骨间隙，扎进肺叶，扎到心脏。鬼子的身体弓了一下，两只手抓住边云的手腕。
边云把刀往里送了半寸，鬼子的手慢慢松开了，落在碎石上。他的眼珠子往上翻，嘴张着，最后一口气从喉咙里呼出来。
边云把军刀拔出来，在鬼子的军装上蹭了两下。
他站起来，偏头扫了一圈，眼前的鬼子，全部趴下了。碎石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灰黄色的尸体，钢盔滚了一地，枪扔得到处都是，血从尸体底下渗出来，洇进碎石缝里。
孙大军把大刀从地上拔起来，刀身上沾着脑浆和血，往下滴。
他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军曹，那个脑袋被劈成两半的鬼子。
“骂得挺脏。”
“不过，”
“死得也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