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道上，灰黃色的潮水往下涌，涌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
空閑翝跑在最中間，軍刀舉在手里，他身後跟著一千多號人，密密麻麻的，擠滿了整條坡道。
邊雲蹲在彈坑邊沿，cS/LR4架在坑沿上，偏頭看著坡道上那片灰黃色，眉頭皺緊了。
“連大隊長都沖出來了。”他開口了，
“鬼子這是被逼急了，要拼命了。”
他偏頭朝陣地後面喊了一嗓子。
“麒麟坦克的能源包和炮彈組安裝好了沒？”
陣地後面，劉大錘的聲音從坦克那邊傳過來，又粗又急，帶
“快了——！再堅持一會兒——！”
邊雲點了一下頭。他把cS/LR4從坑沿上收回來，抱著槍站起來，偏頭掃了一圈河岸線上那些還能站著的人。
周定邦拄著槍站在左邊掩體後面，那條吊著的左臂在胸前晃著，右手攥著槍。
陳大勇蹲在右邊土坎後面，刺刀卡在槍口上，嘴抿著。
王德勝站在中間彈坑里，機槍架在沙袋上，彈鏈從膝蓋前面垂到泥地上。
宋長河拄著木棍站在河岸線中間，獨腿撐著地，偏頭看著他。
那些輕傷員還站著，李二柱、陳三牛、王鐵蛋，十幾個人，站在重傷員前面，槍口朝外。
邊雲把cS/LR4往肩上一背，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弟兄們——！給我打——！”
他頓了一下。
“這一次——！不要節省彈藥——！我們有大家伙了——！”
河岸線上，灰藍色的身影同時扣下扳機。幾十桿槍同時開火，火舌從彈坑里、土坎後面噴出來。
手榴彈從戰壕里扔出去，在坡道上炸開一片。有人在喊，有人在罵，有人在扣扳機扣到手指頭發酸。
坡道上，灰黃色的潮水涌到半坡，最前面那排鬼子被子彈和手榴彈放倒了一片。
可後面的踩著尸體繼續往前沖。空閑翝的軍刀還在前面舉著，他的聲音從坡道上滾下來，
“沖上去——！不許停——！”
邊雲把cS/LR4從背上取下來，架在坑沿上，右眼壓上準星。
坡道上，空閑翝身後那頭扛著機槍的鬼子正在架槍，邊雲扣下扳機，子彈從鬼子的胸口扎進去。機槍脫了手，鬼子往後仰。
就在這時，宋長河拄著木棍從旁邊走過來，站在邊雲身邊。
他獨腿撐著地，木棍在泥里扎了一截，偏頭看著邊雲。
“邊隊長。”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你說的那些個大家伙——”
他偏頭朝陣地後面那兩輛坦克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會是後面那些大鐵疙瘩吧。”
邊雲把槍栓一拉，彈殼跳出來，偏頭看了一眼宋長河。
“能再次動起來？”
邊雲點了一下頭，剛想說什麼。
宋長河把木棍往泥里一杵，獨腿站穩了，兩只手拍在一起，沙啞的嗓子拔高了。
“我見過大錘開那些大鐵疙瘩——！”
他的湖南腔從河岸線上炸開，
“太厲害了——！那鐵疙瘩跑起來，地都在抖！炮管子一響，鬼子倒一片！機槍掃起來，跟割麥子似的！我在32師那會兒，見過大錘開那玩意兒沖鬼子陣地，鬼子嚇得槍都扔了，掉頭就跑——！”
他偏頭看著邊雲，臉上的灰被笑容擠成幾道褶子。
“那些鐵疙瘩能動起來——！太好了——！太好了——！”
他把木棍從泥里拔出來，往地上一杵，扯著嗓子朝河岸線上喊了一嗓子。
“弟兄們——！听見沒有——！後面那些大鐵疙瘩——！能動起來了——！”
河岸線上，周定邦的湖南腔從左邊頂上來。
“大鐵疙瘩——！能動了——？”
陳大勇的川腔從右邊炸出來。
“格老子的——！坦克能動——！那還怕個錘子——！打——！”
王德勝的山東腔從中間砸下來。
“57師的——！坦克要上來了——！把手里的子彈打光——！給坦克開路——！”
河岸線上，槍聲更密了。那些灰藍色的身影打得比剛才更猛，手榴彈扔得比剛才更快。坡道上，灰黃色的潮水被壓下去了一層。
邊雲偏頭看了一眼陣地後面。兩輛坦克的炮塔正在慢慢轉動，履帶底下發出沉悶的嗡鳴聲。
他把目光收回來，架好cS/LR4，右眼壓上準星。
“再頂一會兒。”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