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顶后面，一片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的坡地上，灰黄色的身影正在重新聚拢。
空闲昇少佐站在一块被炸断的半截树桩上，军刀杵在脚边，刀尖扎进泥土里。他偏头扫了一圈四周。
差不多一千号人，此刻都聚过来了，都看着树桩上那个矮个子少佐。
空闲昇把军刀从泥里拔出来，竖在身前。
“帝国勇士们。”
“刚才那一波冲锋。”空闲昇吼道，
“第一中队的一个小队，冲上了支那人的阵地。”
他顿了一下，偏头扫了一圈底下那些仰着脸的鬼子，
“虽然最后被打退了。虽然那个小队的人，大部分都倒在了支那人的阵地上。但他们冲上去了。他们站上了支那人的战壕。他们证明了什么？”
他停了两秒。
“证明支那人，已经没剩多少力气了。”
空闲昇嘶吼道，
“我们还有一千人，支那人那边，打了一整夜，打到现在，还能有多少人？他们的子弹快打光了，他们的手榴弹快扔完了。刚才那个小队能冲上去，就是因为支那人连枪都放不密了。”
他把军刀往坡道方向一指。
“再来一次冲锋。最后一次。所有人压上去。一中队左翼，二中队右翼，三中队跟我走中路。不留预备队。不留后手。所有人，全部压上。”
洼地里，灰黄色的身影开始动了。
“我空闲昇。”他把军刀举过头顶，“跟你们一起冲。冲在最前面。”
洼地里安静了一下。
副官从旁边凑过来，压着嗓子。
“少佐。”他的声音有些紧，“您不能以身冒险。联队长已经没了，大队长要是再出什么事，第二大队就……”
空闲昇偏头看着他。
“就什么。”
副官张了张嘴。
“就没人指挥了。”
空闲昇把军刀放下来，杵在树桩上。他偏头看着副官，
“副官。”他开口了，“你知道士兵为什么不往前冲吗。”
副官愣了一下。
“因为他们怕死。”空闲昇说，“怕死是人之常情。可如果大队长站在后面，拿枪逼着他们冲，他们就算冲了，心里也是怕的。怕了就会跑。跑了就守不住。”
他把军刀从树桩上拔出来。
“可如果大队长冲在最前面，冲在第一个，士兵们看见了，就会想——大队长都不怕死，我怕什么。大队长都冲了，我跟上就行。”
他偏头看着副官。
“用中国人的话来说，这叫身先士卒。帝国的军刀，不是用来在后面指挥的。是用来在前面劈开路的。”
副官把嘴闭上了。他点了一下头，退了一步。
空闲昇转过身去，面朝坡道方向。他把军刀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第二大队——！”
洼地里，一千号灰黄色身影同时抬起头来。
“全军压上——！”
他从树桩上跳下来，军刀提在手里，迈开步子朝坡道跑去。他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响。
他身后，一千多号灰黄色的身影从洼地里涌出来，跟着他朝坡道方向跑。
“天闹黑卡——！”
空闲昇带头喊了起来，从坡顶后面翻出来。
“天闹黑卡——！”
一千号鬼子的声音跟上来，混在一起，从坡顶后面传出来，滚向杨泾河方向。
坡道上，灰黄色的潮水开始往下涌。
空闲昇跑在鬼子群里，军刀举在手里，刀尖朝前。他的副官跟在他身后半步，枪端在手里。
再后面是一千号灰黄色的鬼子身影，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条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