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的心態一直很穩，饒是如此，看見上百名信徒跪在自己面前，哪怕沒有人說話，這種沉默還是比任何歡呼都更讓他頭皮發麻。
他原以為埃里希只是把中東分部經營成教會，頂多像是宣揚格林德沃那樣嘴上說說，把他宣揚成先知或者是救世主什麼的，沒想到這宗教頭子居然來真的。
看見埃里希投來疑惑的眼神，文森特忽然覺得自己還是太樂觀了。
埃里希見他遲遲沒有反應，以為是不滿他臨時弄出來的排場，戰戰兢兢地雙手合十，“偉大的救世主，全知全能的文森特•韋恩大人，您終于來了。”
文森特看著他，很想揪著這人的脖子命令他好好說話。
但看到上百名虔誠跪伏在地的信徒，他決定等會兒再找埃里希私聊。
他輕輕“嗯”了一聲，抬手示意所有人起身。
埃里希趕忙直起身，信徒們也跟著站好，但他們都不敢直視文森特。
“秩序已應許降臨，韋恩大人是鏈序教派的基石，是秩序在人間的化身，他的到來意味著——”
“行了。”文森特抬手打斷埃里希，走向信徒們從中間留的通道。
埃里希步伐輕快地跟在後面，像個小跟班似的。
石樓里的走廊也站滿了人，每隔幾步就有一個身穿白袍的信徒。
他們看見文森特就跪下、起身，再跪下，仿佛連綿不絕的波浪一樣。
文森特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回應了。
他只能擺出撲克臉，盯著前方，快步從他們面前經過。
等進到通往地下的旋轉樓梯，文森特終于忍不住了。
“埃里希，這些人是你安排的？”
“不是安排。”埃里希的聲音里帶著虔誠的驕傲，“是感召，他們听說您要來，自發地從各個據點趕過來，有從安曼來的，還有大馬士革來的，最遠的從德黑蘭連續施展3次幻影移形……”
文森特深吸一口氣，把那口快要涌上來的氣又咽回去了，“這一年，你把中東分部經營得……挺熱鬧的。”
埃里希的眼楮瞬間亮了，他就知道韋恩大人沒有不滿。
“您還沒看到全部，我打算在巴基斯坦建立新的據點，然後沿著印度向亞洲擴張——”
“做的很好。”文森特再次抬手打斷他，“下次別做了。”
埃里希趕緊合上嘴角，眼里那點亮光黯淡了一下又亮了。
他快步跟上文森特，開始匯報情況，“韋恩大人，我已經把約瑟夫•蘭辛帶回來了，他正在書房學習我們的教義。”
文森特眉毛一挑。
“我們”的教義？鏈序教派的教義不是埃里希弄出來的嗎？什麼時候成“我們”的了？
還有，這宗教頭子為什麼擅作主張把人帶回來？他本來是想著先來看看中東分部的情況，再去伊斯坦布爾見那個中間人蘭辛。
他轉頭看向埃里希，“你把人帶回來了？”
埃里希眨巴著眼楮，“您說要保護他，我想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我們這里，而且他需要了解秩序，這樣才能理解為什麼有人要殺他，所以我就把他從伊斯坦布爾帶回來，讓他學習，讓他感受——”
“學習？”文森特抽了抽嘴角。
埃里希點點頭，“他學得很認真，我從來沒有見過學習得這麼投入的新人。”
文森特又有些繃不住了，他低估了這貨的腦補能力。
旋轉樓梯很長，但它其實可以像麻瓜的扶手電梯那樣自動向下。
文森特目標明確，在中東分部隨便轉了一圈就直奔書房。
遠遠的，他就听見一道聲音從門縫里傳出來。
不是什麼說話聲，而是朗誦聲，是那種抑揚頓挫，帶著韻律，像是念經一樣的朗誦。
文森特瞥了眼身後的埃里希，推開書房的大門。
「秩序的旨意如星辰列陣，不差毫厘。
每一粒塵埃皆有其位，每一縷風息皆循其律。
的沉默是雷霆， 的輕語是創世之始。
無須爭辯，因真理自成法則，無需追問，因秩序即為真理。」
文森特面無表情地看著坐在小桌子前的蘭辛。
他穿著鏈序教派的白色長袍，手里捧著一本紙張泛黃的書，表情認真專注，虔誠地朗誦著書里的內容。
這才半天時間，一個在伊斯坦布爾別墅里摟著嫩模的燈塔國中間人，就被埃里希洗腦成了鏈序教派的狂熱信徒。
文森特轉頭看著埃里希，對方也在看著他，臉上寫滿了“快夸我”的表情。
文森特努力壓制住嘴角，不斷在心里告訴自己，埃里希這個宗教頭子是代序會中東分部的負責人，是巫粹黨的元老，是不可多得的優秀人才。
蘭辛還在朗誦，完全沉浸在書中的世界里，沒有注意到書房多了兩個人。
埃里希清了清嗓子，蘭辛沒有任何反應。
他又清了清嗓子，蘭辛還是沒反應。
他偷偷瞄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文森特，忍不住開口︰“蘭辛先生。”
蘭辛猛地抬起頭，看見埃里希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更加虔誠了。
“格呂內瓦爾德大人！”
他目光從埃里希臉上移到旁邊的年輕人身上，驚訝地瞪大了眼楮。
這個年輕人的穿著並不正式，甚至有些隨意，白襯衫加黑長褲，但這樣的搭配卻掩蓋不了身上那獨特的氣質。
在蘭辛眼里，這個年輕人只是站在那里，書房的光線就暗了下來，仿佛連光都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這種無法言語的感覺驅使著蘭辛站起來，走到文森特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文森特眼角狂跳，轉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埃里希。
這宗教頭子到底給蘭辛灌了什麼迷魂湯？怎麼一看見他就直接跪下了？
文森特深呼吸，盡可能控制臉上的表情，“起來吧，蘭辛先生。”
蘭辛沒有起來，反而將額頭緊緊貼在地上。
文森特又瞪了埃里希一眼，伸手輕輕搭在蘭辛的肩膀上，把他拉了起來。
蘭辛的身體僵住了，微微晃了好幾下才站穩。
他的膝蓋還在打顫，眼楮不敢直視文森特，仿佛直視對方是一種褻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