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跑死馬。明明早就望見了遠方海平面上那座島嶼的輪廓，鐵羅船卻足足航行了大半日，方才真正抵達那里。
這座島嶼生得十分奇特，形似一方天然的盆栽。下半截是堅硬黝黑的岩石，歷經千百年海水沖刷侵蝕，輪廓呈現出嶙峋錯落、凹凸不規則的形狀。
上半截卻是一片草木繁茂，郁郁蔥蔥，生機盎然，與下方堅硬荒蕪的岩石形成鮮明的對比，這種獨特而又剛柔並濟的景觀格外別致。
“這是山海界最典型的地貌。”阮白鷹指著前方介紹道，“島嶼基底皆是堅硬岩石，就連延伸入海的海底也多為岩層結構。也正因如此，山海界的近海水域普遍清淺澄澈，少有渾濁淤泥。”
“倒是新奇得緊。要不然咱們登島瞧瞧？說不定能遇上什麼特殊的機緣！”桑文柏興致勃勃地提議道。
“山海界之內，這般地形地貌的島嶼數不勝數，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隨意就能偶遇特殊機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阮白鷹搖頭道。
“別浪費時間了。我們此行主要目的是尋找小翠，若是每座島嶼都停留探查，只會耽誤正事，時間就不夠用了。”紀淵拒絕。
鐵羅船徑直掠過這座島嶼，繼續往山海界更深處前行。果然如阮白鷹所言，沒過多長時間，第二座島嶼便映入他們的眼簾。
看起來不像是尋常的海島，更像是一座巍峨山岳匍匐于海面，氣勢雄渾，在蔚藍的海洋中顯得格外醒目。
桑文柏終究按捺不住好奇，執意要登島一探。紀淵並沒有阻攔，左右耽擱不了片刻功夫，索性隨他心意。
只是他們很快便失望折返。這座山岳早有人類活動的痕跡，隨處可見前人踏足的印記，即便藏有什麼珍稀的天材地寶，也早就被人提前取走，哪里還輪得到他們？
鐵羅船繼續前行，山海界逐一呈現，沿途海面矗立的山岳島嶼越發密集。若是將錯落斷續的山體相連，幾乎能拼成一條橫亙千里的巨龍脈絡，盤踞于浩瀚滄海之上。
實際上它們就是相連的山脈，只是山底被海水覆蓋，因此才會形成這般斷斷續續的格局。
“山海界，怪不得叫做山海界，之前听說的時候還沒有覺得太稀奇，現在真正親眼見到才感到震撼。”紀淵望著眼前盛景，由衷贊嘆。
“高峰聳立即為山，低谷凹陷可納海，山海交錯，自成一方奇絕天地。”
這里的海水清澈見底，就像天然的藍水晶。海底岩層堅固平整，少有泥沙沉積，故而水質澄澈。
澄澈的碧水之下，礁石錯落、游魚穿梭，海底瑰麗的景致竟是清晰可見，一覽無余。
若換成前世那個美好的時代，山海界這般的奇妙景觀肯定會成為極負盛名的旅游景點。
山海界並非全是無人荒島，其上棲息著不少人族居民。鐵羅船穿行而過，途經連綿山脈時，不時能瞥見山林間隱現的人影，多處山麓已經形成頗具規模的聚居村落。
這些聚落的建築古樸粗獷，帶著濃郁的蠻荒古意，居住者多為山海界本地土著，或是從南離、南明兩州近海遷徙而來、定居于此的百姓。
相比起紀淵他們千里迢迢從東華州遠渡重洋而來，南離、南明兩州與山海界倒是比較近些，往來也就更加便捷許多。
這些土著生性警惕，對外來者態度不明，多數隱匿在密林暗處，默默注視著過境的鐵羅船，始終不肯現身，更沒有半分迎客之意。直至船只遠去，林中才陸續有人手持長矛、弓箭走出，放下臉上的戒備之意。
當然，並非所有原住民都是這般冷漠。行至某一方海域，便有一處村落的居民熱情好客，站在顯眼的崖岸上，用力揮手示意，熱情招攬過往船只靠近。
“這好像是在招呼咱們過去。要不要靠岸？”阮白鷹轉頭詢問道。
“既然他們熱情邀請，為什麼不去呢？或許有事想跟我們商量呢。”紀淵無所謂說道。
“總不至于擔心他們謀財害命吧，就近靠岸，看看這些人究竟意欲何為。”阮白薇頷首道。
他們這支隊伍人數雖少，實力卻極其強勁，兩位五品強者放在山海界，足以橫行一方，自然不需要害怕。
“在船上憋了這麼長時間，枯燥乏味，也是時候找地方放松一下，體驗山海界本地人的熱情與好客了。”桑文柏立即附和道。
鐵羅船緩緩調轉航向，向著那座熱情的島嶼一側岸邊靠攏。船只剛停穩，山麓便呼啦涌出一大批野人，大多數身穿粗簡的獸皮，膚色棕褐，身形矯健敏捷如獵豹。
為首一名白發老者，面容和藹、穿著長衫，開口竟是眾人能听懂的通用語言，語氣溫和道︰“遠方而來的貴客，歡迎來到山海界。”
“老丈，你們隔著大老遠呼喚我們過來，不知有何緣由？”阮白鷹上前一步，開口交涉。
老者笑容質樸，語氣誠懇︰“自是想與諸位遠客做些生意。我們村寨急缺柴米油鹽、布匹茶葉、鐵器等物資，若是諸位有售，我們便以山中各類山珍、獸皮、野果、草藥等交換，應有盡有。”
“原來是想做生意啊，也對，山海界物資匱乏。”紀淵立于一旁，心中恍然， “只是這般做法未免有些膽色過人，竟敢隨意和過往陌生航船通商。”
要知道，敢遠渡重洋來到山海界的，無一不是身懷某種厲害本事的家伙。並非個個心性善良，不乏心性歹惡之徒，若是起了貪念，大可直接出手殺人劫掠。
再者，山海界本就是亡命之徒的避世之地。那些在陸地上窮途末路、身負血仇的凶徒紛紛出海避難，在山海界落腳棲身，就連參天教的余孽也選擇隱匿于此。
因此這片地界魚龍混雜，除了散亂的人族聚落，更有無數凶徒盤踞的土匪山寨，打劫航船、殺人越貨乃是家常便飯。
在這般凶險之地，謹小慎微、暗藏鋒芒是必須要有的生存法則。像眼前這般坦蕩熱情、主動迎客的村寨，實屬罕見。
要麼是世代居于深山、心性純良、不通世事，要麼便是身懷底氣、暗藏實力，根本不懼外敵威脅。
紀淵一行不是來做生意的，但來都來了，總不能半途而廢。大家也心生好奇，想看看這群扎根山海界的地頭蛇能拿出什麼樣的特產。
這些原始的部族世代深耕于山海界，或許收集了某些不為人知的奇物機緣。思慮至此，紀淵便默許了雙方通商的提議。
經過交談才知道，這處聚落名叫葛家寨，也不是山海界土生土長的本地部族，而是很久以前從南明州遷徙過來的沿海居民。
他們是源自文明俗世的尋常百姓，奈何山海界環境惡劣、生存殘酷，歷經一代代歲月消磨、文明退化，漸漸丟失了原來風貌，演變成了如今近似原始部落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