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蘆要塞中生活條件艱苦，他們八人皆是五品強者，才堪堪各自分得一間狹小的單間營房，這已是軍中格外的優待。換作尋常低階武者與士卒，便只能擠到通鋪大帳，數十人混居一處。
軍中將士多是從各郡縣征召而來，三教九流、魚龍混雜，外部條件免不了髒亂差，到處彌漫著汗臭味和血腥味，偶爾還能看到地上有幾堆不可名狀之物。
紀淵以前在武道之路未崛起時，也曾經歷過一段苦日子，這般環境于他而言算不得什麼，忍耐一些時日便可習以為常。
倒是隊中其余幾位，尤其是出身名門世家的武者，哪里受過如此巨大的落差，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以前也不是沒有經歷過戰爭，卻極少有這般亂糟糟、全無半分體面的境況。
“這鬼地方，連個正經洗漱的地方都沒有，怎麼沐浴？寬衣解帶的，豈不被你們這些臭男人看了去？”甦千影用絹帕捂著口鼻，語氣里滿是嫌棄。
“都到了戰場上，還洗什麼澡啊？用水擦一擦就完事了。在葫蘆要塞里，可不管你是男的還是女的。女的當男的使，男的當畜生用，這些都是常態。”祁春深哈哈一笑，嗓門洪亮。
他還故意湊上前半步，擠眉弄眼打趣道︰“我听說尋常女子每個月都會來一次月事，你們都修煉到五品境界了，應該不至于還沒克服這個問題吧？”
“粗俗。”甦千影狠狠瞪了他一眼，啐罵一聲。
“行了，江湖兒女，何必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忍一忍就過去了。”紀淵發話了。
“當務之急還是趕緊將八荒戰陣磨合純熟，否則真到了陣前遇上先天強者，戰陣運轉不起來，那才是要命的事。”
…………
要說葫蘆要塞生活條件是艱苦，但用來操練的場地倒是開闊。似乎還有人特意打過招呼了，專門給他們這支戰隊劃分出一片專屬的練武場地來。
初來乍到，也不急于出去戰斗殺敵，先在此地安置下來，訓練八荒戰陣、磨合進退，同時慢慢適應要塞的艱苦環境與戰事節奏。
夜半時分，一道倩影悄無聲息地摸進紀淵的營房，這是其中一位女隊員，名叫寧霜，容貌算不得絕色，眉眼間卻自有幾分嫵媚風情。
深夜獨身闖進男子的營帳，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擺明了想與紀淵發展一段不可描述的露水情緣。
紀淵早就听說，武道中人多性情奔放，不拘世俗禮法。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尋常，女子同樣也可以養許多面首。
眼前的這位寧霜，想來便是此中豪放之輩，見到紀淵這樣的“人間絕色”，哪里能不心花怒放？
紀淵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當即正氣凜然，嚴詞拒絕道︰“你該听過我的性子，向來不近女色，往日多少世家豪門想送族中女子為侍妾，我都一概回絕，又豈會與你這初識之人行荒唐事？速速退去，今夜之事，我自當從未發生。”
不得不說，紀淵長期以來立下的人設派上了用場，寧霜顯然也早有耳聞，知道他並非故作姿態，確實是個不近女色的。
她今夜本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而來，成了自然皆大歡喜，若不成的話也不會死纏爛打，心里暗罵一聲就干脆利落轉身離開了房間。
片刻，隔壁房間就傳來了奇怪的聲音，隔著薄薄的牆板，隱約還有些微震動。紀淵不用想也知道，寧霜這是找上了隔壁的祁春深。
祁春深也是個不拘小節、葷素不忌的性情，直接就跟寧霜好上了。這些軍中單間牆板薄得很，隔音效果比較差，這些動靜，只怕半支隊伍都听了個分明。
次日清晨起來，眾人照常齊聚練武場操練八荒戰陣，個個神色如常，舉手投足間不見絲毫異樣，仿佛昨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這種事情在武道圈子里本是稀松平常，強者身邊通常都不會缺少美色，你情我願的露水姻緣，誰也不會當真放在心里，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剛剛練完三遍八荒戰陣，葫蘆要塞里就響起了震天的戰鼓聲，這是賜印宮那邊發起了攻城。
紀淵知道賜印宮也不是每天都會攻城的，通常每隔四五日攻一次，畢竟不是開戰之初那麼高的戰爭烈度了，如今處于僵持對峙階段，若是日日攻城，那就算鐵打的身軀也支撐不住啊。
今日此番攻城，倒像是趕巧撞上了。他們登上城牆，極目望去，只見敵軍陣中旌旗獵獵，浩浩蕩蕩的賜印宮將士如潮水般涌向葫蘆要塞。各式床弩、投石車齊發，矢石破空，呼嘯著砸向城牆。
賜印宮大軍訓練有素，進退之間結成嚴整戰陣，層層掩護、互為犄角，將大量力道較弱的箭矢、飛石格擋在外，大幅削弱了守城方的殺傷力。
“對面全都來自賜印宮，無論是高級還是低級弟子，修煉的都是同源的功法，結陣之時方能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難怪戰損比低得驚人。”紀淵觀察片刻，不禁感嘆道。
賜印宮的情報早就流傳出來了，實行嚴格的弟子分級制度，常規九級，一到三級是低級弟子，四到六級是中級，七到九級是高級，九級之上就是真傳弟子。
品級越高，享有的資源與功法便越精妙，而無論品級高低，根基功法皆出同源，一脈相承。
眉間的印記就是賜印宮最具代表性的標識，印記紋路越復雜，就意味著級別越高，實力通常也越強。
…………
好在東華這邊是防守方，葫蘆要塞亦是依山而建的天險雄關，不是那麼容易攻克的。
縱然賜印宮戰陣精妙，配合默契，一時半刻也難以逾越，守軍憑借地利，倒也堪堪穩得住防線。
紀淵拿出弓箭，開始點射敵軍。他修煉的箭術叫做泣鬼神，平日不曾耗費太多時日精研，卻也沒有完全荒廢。日積月累下來，這門箭術竟也悄然修至大成境界。
此箭術的妙處在于，可將真氣壓縮于箭矢上，且能不斷疊加，疊加層數越多威力就越強。
理論上沒有上限，可以無限疊加，但箭矢的材質是有上限的，疊加的層數過多的話，箭矢就會承受不住。
其次是控制力的問題，疊加層數越多，操控難度便呈幾何級數增長。故而所謂無限疊加，終究只是理論罷了。
紀淵早知戰場上箭術的用處極大，此番前來特意帶上了紫麟弓，以及隕星谷特制的極星箭，最高可以疊加十八層勁道而不碎。
前線沖殺的多是實力較弱的雜魚，紀淵自然不需要疊加層數，只是張弓引弦，箭矢便如流星般破空而出。他出手又快又準，幾乎箭無虛發，中者無不一箭斃命。
賜印宮弟子就算可以互相結陣自保，也只能擋住尋常武者的攻擊，擋不住紀淵這尊七次換血的大殺神。
“紀兄，你的箭術竟也如此出色？感覺你好像什麼東西都會啊，簡直無所不能。”旁邊的祁春深驚詫道。
“箭術而已，算不得多麼稀奇。只要你花時間練習，總是可以學得會的。”紀淵手上不停，又是一箭射出，將遠處一名舉盾的中級弟子連盾帶人射穿。
“問題就是時間啊，我記得你的年紀也就三十出頭吧，哪里來的那麼多時間練習箭術？”祁春深問道。
“勞逸結合嘛，平日里修煉別的功法累了，就出來射幾箭換換腦子，不知不覺便練熟了。”紀淵笑道。
不只是祁春深，另外幾位隊員也是相對無言。如果只要求射固定的靶子，自然算不得難事。
但要知道，他們的對手也是實力強大的武者啊，那可不是站在原地不動的死物，而是會使用各種方式躲避的，還會拿兵器格擋。
想遠距離射殺這樣的對手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非得常年累月的練習，怎麼到了紀淵嘴里，就成了隨手練練就能成的事？
正所謂兵對兵、將對將，紀淵在城頭大開殺戒，肆無忌憚地收割賜印宮弟子，對面那邊當然不會任由他如此猖狂。
很快，賜印宮陣中就有一道身影越眾而出，手持一張黑石巨弓，赫然是一位專修箭術的五品強者。
他站在萬軍陣前，目光炯炯望向城頭，箭鋒遙遙鎖定紀淵，隔空發起了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