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益丹入喉的那一刻，乔琳的精神图景开始剧烈翻涌。
那层灰蒙蒙的屏障已经碎了大半，剩余的碎片在补益丹的药力冲击下彻底消融。
冰凤蜷缩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翅膀从耷拉的状态缓缓张开，冰蓝色的羽毛上那些暗沉的斑块一片一片地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的银白色光泽。
浑浊的瞳孔慢慢聚焦，发出一声带着痛楚却清晰的鸣叫。
精神图景与意识的连接重新接通了。
乔琳的眼皮动了一下，手指蜷了蜷，呼吸从浅而急促变得深而平稳。
虽然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的紫色已经褪干净了，但人还是没醒。
“连接恢复了。”封砚舟推了推眼镜，收回精神力。
“但她太累了，身体需要休息。”
乔雪点头，把剩下的补益丹收起。
白临渊蹲在乔琳旁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萧景辰的精神屏障一直维持着，把乔琳周身的气息锁得严严实实。
凌霄从树林里走回来，肩膀上那道伤口已经用布条简单缠了一下，走到乔雪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乔琳的状态，然后偏过头对乔雪问道。
“她没事了？”
“嗯。”乔雪松了口气。“好在救的及时，还没有对她造成永久性伤害。”
乔雪冷下脸，要是再晚一点，乔琳就废了。
他们就没想要让乔琳活着，故意拖延时间，转移地点，甚至还兵分多路，混淆视线，待他们找到乔琳的时候，乔琳已经错过关键时机，永久失去精神力。
话音刚落，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夜空远处传来。
乔雪抬起头，一艘银灰色的星舰正从西郊方向的夜空中俯冲下来，速度快得吓人，星舰表面涂着边境舰队的徽章，舰首的灯光在夜色里亮得刺目。
那艘星舰直直地朝她的方向冲过来，速度快到像是根本没打算减速。
白临渊下意识往前一步，护在乔雪面前，封砚舟的手按上了腰侧，萧景辰的精神屏障瞬间收窄，把乔雪和乔琳一起罩在里面。
然后那艘星舰在最后关头猛地偏转了角度，舰身一个漂亮的急转弯，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稳稳地停在了荒地上。
气流卷起大片尘土，等尘埃落定，星舰的舱门已经弹开了。
一道身影从舱门里冲出来，快得几乎看不清。
陆渊。
从星舰上跳下来，脚还没站稳就朝这边冲过来，目光死死锁在乔琳身上。
“乔琳！”
他的手探上乔琳的脸，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脸颊和发紫的嘴唇，整个人僵了一瞬。
陆渊把乔琳从地上抱起来，搂在怀里，手臂收得极紧，紧到乔雪都听到了他骨节发白的声响。
“爸……”
乔雪伸手想开口，就听到陆渊破碎的声音。
“乔琳……乔琳你醒醒……你看看我……”陆渊的声音在抖，抖得厉害，尾音碎成了一片。
“我来晚了吗？对不起，我来晚了……你别吓我……你别……”
陆渊把脸埋进乔琳的头发里，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压抑了太久的东西从胸腔里涌出来，变成了一声声嘶哑的哽咽。
抱着乔琳，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又随时会消失的东西，整个人蜷缩在她身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脸上。
乔雪站在旁边，张了张嘴。
陆渊抱着乔琳，像是失去了全世界。
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乔琳的名字和一些听不清的道歉。
乔雪看了凌霄一眼。凌霄靠在旁边，双臂交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封砚舟别过头去，肩膀轻轻抖着。
白临渊蹲在旁边，虎牙咬着下唇，眼眶有点红，但脸上的表情怪异复杂，感动和想笑之间疯狂跳跃。
萧景辰站在乔雪身侧，精神屏障还撑着，目光落在陆渊身上，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爸。”乔雪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妈没事！”乔雪叹了口气。
陆渊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一片狼藉，眼眶通红，鼻尖也红，嘴唇上还挂着泪痕。
看着乔雪，目光茫然了一瞬，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乔琳。
乔琳还是没有醒。
但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恢复了血色，呼吸平稳。
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搭在陆渊的胳膊上，像是无意识地抓了一下。
陆渊低头看着那根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指，愣了两秒。
他猛地转头看向乔雪，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乔琳脸上。
“……你妈真没事？”陆渊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事。”乔雪认真道。
“毒我已经解了，精神体的连接也恢复了。她睡一觉就好了！”
陆渊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
低头又看了看怀里的乔琳，用手指擦了擦她脸上被他眼泪打湿的地方，动作很轻。
陆渊把脸埋回乔琳的脖间，紧紧地贴着，很安静。
乔雪看着父亲弓着背把母亲圈在怀里的样子，应该是收到她的消息，一路超速赶来。
“爸。”乔雪蹲下来，把手搭在陆渊的肩膀上。
“先带我妈抱上星舰吧？这里风大。”
陆渊闷闷地应了一声，把乔琳从地上抱起来，抱得很稳，一步一步朝星舰走去。
经过乔雪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但最终他只说了一句。
“那三个人带上，让我处置。”
乔雪点头。
陆渊抱着乔琳走上星舰。
引擎重新发动，银灰色的舰身缓缓升起来，在夜色中掉了个头，朝乔家的方向飞去。
乔雪站在荒地上，看着星舰的尾灯消失在夜空深处，风吹得她头发翻飞。
“走吧！”乔雪失笑，转身朝自己飞船走去。
“回家。”
凌霄将三个被打成猪头的不明物体拎上飞船，乔雪看到他们那张被打得亲妈都不认识的脸，默默地看了凌霄一眼。
凌霄将他们扔到角落，回来仔细的洗过手，这才回到乔雪的身边坐下。
乔雪勾了勾手指，凌霄听话地将脸凑过去。
“啵！”
乔雪在凌霄的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凌霄抿着唇，死死忍住要上扬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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