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川穿着一身杀手阁的黑衣，蒙着面，只露出两只眼睛，站在她对面举着刀一动不动。
明明是要来杀她，结果站在她面前发起了呆。
直到她认出了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小哑巴”，他手里的刀咣当就掉了。
陆寒川低着头没说话，耳根泛红。
“所以你前世从山上跑了，跑去当了几年杀手。这一世你也又跑……”乔雪看着他。
“你就不能哪次不跑吗？”
陆寒川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挤出一句。
“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只有足够强才可以保护你。”
乔雪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改。”
陆寒川被弹得往后仰了一下，捂着额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乔雪看着他。
“这次就别再跑了。”
陆寒川抬起头来看她，双眸泛着光，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点了下头。
“不走了。”
隔壁舱里，白临渊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这回好像是在跟陆诗语吵。
陆诗语骂他“你懂什么”，白临渊回了一句“我比你懂”，两个人吵得热火朝天。
凌霄冷冰冰地插了一句“都闭嘴”，封砚舟在旁边慢悠悠地说“吵得好，继续吵”。
乔雪看了陆寒川一眼。
“走吧，小哑巴！你妹快把白临渊吃了。”
陆寒川跟在她身后出了舱门。
乔雪对着萧景辰等人，把陆寒川觉醒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白临渊听完，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等会儿——”白临渊举起手，手指在陆寒川和乔雪之间来回指。
“你是说，这小子前世比我还早？他早就觉醒了？然后就一直躲在暗地里不出来？”
陆寒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不行吗？
白临渊把嘴合上又张开。
他转头看了凌霄一眼，凌霄靠在舱壁上双臂交叉，暗金色的光纹在眼底慢悠悠地转着，一脸“我早就猜到了”的冷淡。
白临渊又看了萧景辰一眼，萧景辰坐在椅子上，神情没什么变化，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
“你们都知道了？”白临渊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知道。”萧景辰放下杯子，语气平淡。
“他不出来是他的事。”
白临渊噎了一下。
陆诗语从旁边凑过来，站在陆寒川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眨了两下。
她刚才还在跟白临渊吵架，这会儿安静下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在消化什么。
“哥。”陆诗语小心翼翼的开口。
陆寒川低头看她。
“那你还是我哥吗？”
陆诗语忐忑的问道。
“我是说，你记起来前世的事了，那你还……还是我的那个哥哥吗？”
陆寒川看着她，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你六岁尿床那次，哭着跑来找我，说‘哥你别告诉爸妈’。”陆寒川淡笑道。
“我帮你把床单换了，拿到后院去洗，跟妈说是我不小心把水洒上去了。”
陆诗语的脸刷地红了。
“你——你怎么把这种事说出来！”陆诗语抬手去打陆寒川的胳膊，被他偏头躲开了，但手还搭在她头顶，没松开。
“还有你八岁那年偷吃厨房的糖，吃多了牙疼，半夜跑来找我哭，我背着你走了一公里去的医院。”
陆寒川继续道。
“路上你趴在我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我一脖子。”
“哥！”陆诗语的声音拔得又尖又急，整张脸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两只手攥成拳头在陆寒川胳膊上捶了两下。
“你别说了！你是我哥！我确定你是我哥！行了吧！”
陆寒川的嘴角弯了一下，把她头顶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一些。
陆诗语捶完了，抬头瞪了他一眼，但瞪完之后嘴角绷不住翘起来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抱着胳膊，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
“至少是我哥。行吧！”
白临渊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虎牙咬着下唇，肩膀抖了两下，没憋住，笑出了声。
陆诗语猛地转过头瞪他。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白临渊摊了摊手，但脸上的笑没收。
“就是觉得你们兄妹俩挺有意思的。一个闷葫芦，一个爆竹，凑一块儿正好。”
陆诗语朝他翻了个白眼，扭头不看他了。
乔雪靠在舱门上，看了一圈舱里的人。
凌霄在窗边，萧景辰在椅子上，封砚舟在控制台旁边靠着，白临渊在折叠椅上瘫着，陆寒川在妹妹旁边站着，被她揉乱了头发。
运输舰的引擎在脚底下低低地嗡鸣，舷窗外，7457星的中转港越来越近了。
“行了。”乔雪拍了拍手。
“都别闹了。7457星马上到港，下船之前把身份卡都检查一遍，别到时候露馅。”
几个人各自散开去收拾东西。
陆诗语走到旁边去整理她那个小包，翻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陆寒川一眼。
“哥。”
“嗯。”
“你前世在杀手阁的事，回头给我讲讲呗？”
陆寒川沉默了一拍。
“……没什么好讲的。”
“怎么没什么好讲的！”陆诗语来劲了。
“顶尖杀手哎，听起来多厉害！你杀过多少人？用什么武器？有没有什么特别帅的暗杀手法？”
陆寒川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乔雪注意到他绞了一下手指。
“别问了。”他闷声说。
“为什么？”
“你哥现在改行了。”乔雪在旁边替他说了一句，语气带着笑意。
“改行当转运员了。”
陆诗语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了声。
陆寒川偏过头看了乔雪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点无奈，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掉下去。
运输舰在7457星的中转港停靠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港口不大，早班的货运船已经排着队进进出出，码头上的装卸机器人哐当哐当地搬着货箱，几个穿着各色制服的后勤人员在通道口验身份卡。
乔雪一行人穿着防风衣，挡住面容，从运输舰上下来，混在人流里，不显山不露水。
陆寒川走在最前面，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攥着一叠调令单子。
经过通道口的时候他把调令和身份卡一起递过去，验卡的人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乔雪等人，拿戳子一人盖了个章，挥挥手放行了。
“走。”
陆寒川把单子收好，带着他们穿过中转港的大厅，朝货运通道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