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爷子说话口气十分诚恳，不带丝毫勉强或者掩饰。
可见发自本心。
苏韵心里不由得佩服起来。
这才是成为一代针灸大家的人的性子，够果断，也不会被人情所累，坚持黑白。
如果连这点通透都没有，那白老爷子恐怕也很难会有如今这样的成就。
白老爷子：“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需要考虑我，不管是怎么处理我都不会对你有任何看法，你可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苏韵忍不住笑了一声。
“您不是就我这一个学生嘛。”
这位挑剔的老爷子到现在除了她这个挂名学生哪有其他学生。
白老爷子瞬间噎住。
“你这丫头真是……说不定我很快就有其他学生了！吕安他们两个最近可是很努力！”
苏韵哦了一声：“那倒是挺好，到时候您就不用逮着我这一个学生折腾了。”
白老爷子听到这话顿时气得恨不得敲她脑瓜。
苏韵有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楚明峥的表情都放柔了一些。
从遇见苏韵对方都始终是稳重有余的姐姐模样，只偶尔露出几分狡黠。
没想到在白老爷子这位老师面前竟然会露出几分小孩子般的童真模样。
这样子看起来更像个符合年纪的年轻女孩儿。
“对了，老师来得正好，您帮明峥诊个脉吧，他总是睡眠不好。”
苏韵突然将话题拽到楚明峥身上。
楚明峥一怔。
苏韵眨眨眼：“又不需要诊费，这么个厉害大夫不用白不用嘛。”
白老爷子捋了一把胡子。
“你这丫头，对老师说话真不客气啊。”
“那是，跟您还客气什么。”
苏韵这些天确实和白老爷子亲近许多，从前可不会开这种玩笑。
白老爷子转头看向楚明峥。
“失眠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有的，之前怎么不来找我？”
楚明峥又不是不认识他，有失眠的问题怎么连来问都不来问。
楚明峥沉默了一下：“很久。”
白老爷子一怔。
有这么久的时间，那简直就是顽疾了，可是他居然也从来没听秦老那边提起过。
这样听着可不是小问题，只是楚明峥没有让秦老那边知道。
白老爷子无奈地摇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有些毛病可不是不能拖的，拖着拖着严重了你们都不知道……快点，手搁上来。”
白老爷子拿出脉枕放到餐桌上，向楚明峥指着对面的椅子。
楚明峥站着没动。
苏韵看不下去，走过去直接拽着人就按到了椅子上。
“谷医生不会介意的，赶紧坐下！”
“谷医生？谷清？”
白老爷子抬起头。
苏韵：“老师认识谷医生？”
“那小子来过我药铺，问过一些关于睡眠之类的问题……现在看来就是替明峥问的吧。”白老爷子说道，“那小子人倒是机灵，可惜对针灸没什么天赋。”
苏韵挑眉，听这话的意思白老爷子可能还动过收谷清当徒弟的想法呢。
可惜没成。
白老爷子的脸色严肃起来：“好了，让我细细给你把下脉。”
谷清询问这事儿已经很久了，甚至细节他都记得不是很清楚，只是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失眠肯定不是小状况。
何况当时谷清所说的情况本来就有几分严重。
只是不把脉不见人就不知道到底情况如何。
那时候白老爷子也没想到病人就是楚明峥，而且白老爷子这几次见到楚明峥也没从对方的脸色看出有任何睡眠问题的迹象。
对方隐藏的或许有些太好了。
这可不是小问题。
苏韵灼热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楚明峥，后者只好妥协地交出自己的胳膊。
白老爷子将手指按在楚明峥的手腕上。
“失眠是很久才入睡，还是一直睡不着？”
“会做梦吗？”
“醒来还记不记得做了什么梦？”
“头疼不疼？身体上还有没有什么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吃了什么药？”
白老爷子的眉头越皱越紧，问题也是一连串。
楚明峥一一答了。
只在白老爷子询问梦境的时候有短暂的停顿。
“吃的药虽然成瘾性不大，可长期吃对身体还是有一定损害，不让你继续吃是对的。”
“你的身体素质确实很强，脉象也是相当有力，如果只探表层脉象甚至看不出来有什么损伤。”
“可这只是一种假象。”
大概是怕楚明峥太不上心，白老爷子的脸色十分严肃。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是人类传承千年的规则，人类的身体也习惯这种规则，一旦规则被打破，身体表面看不出什么问题，其实早就埋下了祸根。”
“这个祸根开始时只是很小，甚至根本察觉不到，但是一旦被明确发现，那说明深层的根系就已经扎透五脏六腑。”
“到时候想要连根拔除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了，知道吗？”
白老爷子耳提面命的模样让苏韵都生出几分紧张。
楚明峥是她的丈夫，如果他们不离婚，那就要继续过上几十年呢。
她可不想看到楚明峥几十年里都受到这种困扰。
楚明峥：“我知道，所以一直在接受治疗。”
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治好。
大概是谷清学医不精吧。
（坐诊的谷医生猛打一个打喷嚏：喂我花生啊！）
楚明峥想了想又说：“其实我已经习惯了。”
那么多年的失眠对他造成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
他甚至可以一夜不睡，第二天精神百倍地执行任务训练战友，照样几十公里越野跑，将其他人远远甩在后面。
楚明峥好像真的不太在意的模样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治疗许久还治不好失望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是这种态度可不行。
白老爷子声音凌厉几分：“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那肯定不是什么身体习惯！
而是麻痹和透支！
身体也知道这种问题治不了，所以选择了麻木，甚至透支将来的生命力来进行弥补。
如果持续这样下去，哪一天突然倒下都不奇怪！
但是这话白老爷子不想说得那么严重。
可也不能让楚明峥不重视。
白老爷子顿时眼珠一转，计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