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接過陶罐，眼楮卻一直往謝南枝的臉上瞟︰“你太客氣了，上回還給我們送姜糖呢，這又送吃的。你在侯府當差，還能想著我們這些街坊鄰居，真是難得。”
她說著把謝南枝往屋里讓，嘴上不停地說︰“侯府的日子好過啊，听說世子夫人待你特別不錯？平時都讓你帶小孩？是不是天天跟著夫人身邊？侯爺和世子都常來後院嗎？”
謝南枝坐在王嬸搬來的小板凳上，臉上掛著笑︰“不過是帶帶孩子，哪有什麼特別的。夫人寬厚，不怎麼會使喚人。”
“那你肯定見著了不少貴人吧？”王嬸湊近了些，“那些貴人們平時都做什麼消遣？夫人身邊有什麼人走動？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人經常來？”
謝南枝心里不禁冷笑。
王嬸問得太急了。一個普通街坊，對侯府的事好奇也比較正常，但王嬸問的這些，分明是有人在背後教她問的。
“我一個奶媽子，只管看好小主子，別的哪知道那麼多。”謝南枝站起來，“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給孩子喂飯。”
王嬸還想留她，但謝南枝已經走出去了。
她回頭的時候，瞥見王嬸臉上的笑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打量的表情，像是在估算她的話有多少是真的。
謝南枝回到院子的時候，鄧劉氏已經把飯擺上了桌。
歲歲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抓著一塊軟餅往嘴里塞，見到謝南枝就露出兩顆小牙笑。
“娘。”謝南枝坐下來，端起碗，叮囑了一句，“從今天起，天黑之後絕對不要開門。”
鄧劉氏端著碗的手一抖︰“怎麼了？”
“不管誰來叫門，都不許開。等我回來再說。”謝南枝夾了一筷子菜放到鄧劉氏的碗里，“有人要是問起我的事，就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鄧劉氏張了張嘴，沒有再問。
兒媳婦這麼說，肯定有她的道理。
歲歲坐在旁邊，忽然又冒出一句心聲︰“娘親……不要走……”
謝南枝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輕聲說︰“不走，娘就在這兒。”
等到日頭偏西，她起身回了侯府。
走出院門的時候特意往王嬸家看了一眼，王嬸家的堂屋里亮著燈，窗紙上映出兩個人影。
一個胖些，是王嬸。另一個瘦高個，像是個婆子的身形。
謝南枝收回目光，轉身朝巷子口走去。
……
謝南枝回到侯府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後罩房的小丫頭給她留了熱水，她洗漱完躺在床上，正想著今天王嬸那邊的事，腦子里忽然“叮”的一聲。
她閉上眼，意識沉入隨身空間。
那間現代百貨超市依然擺在眼前，貨架上的各種商品擺放得滿滿當當。
超市正中央那塊懸浮的屏幕亮著光，上面跳出一行紅字。
【主線任務︰建立“大殷國第一所育兒園”，並將其打造成京城頂級育兒機構。任務時限︰三年。任務獎勵︰暫時保密，絕對驚喜。溫馨提示︰請盡快開始籌備育兒園的選址和初步規劃方案。】
謝南枝愣住了。
她最近真是太忙，差點都忘了還有這個任務呢。
她睜開眼，盯著帳頂，翻來覆去睡不著。
任務的時限是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越早動手越好。
可她現在手頭能用的銀子總共就三百兩，是她一點點攢下的，原本還想留以備不時之需，現在看來該花的錢還是要舍得花。
她主要很好奇，那個神秘的驚喜獎勵到底是什麼東東？
第二天一早，她去給世子夫人顧淑柔請安，心里還在盤算這件事。
顧淑柔坐在炕上，懷里抱著樂樂，正拿著個小鈴鐺逗他玩。
樂樂長得比以前白胖多了，一雙眼楮骨碌碌轉，見謝南枝進來就立馬伸出手要抱。
謝南枝接過樂樂，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樂樂在她懷里安安靜靜，心里咕噥了一句︰“姨姨來了……香香的……”
謝南枝笑了笑，抬頭對上顧淑柔的眼楮。
顧淑柔是個聰明人，一眼就看出她有事。她端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等著。
“夫人，”謝南枝猶豫了一會兒，“我想跟您借點銀子。”
顧淑柔放下茶盞，有些意外︰“借多少？”
“一百兩。”
顧淑柔挑了一下眉。
一百兩對侯府來說不算什麼大數目，但對于一個奶媽子來說，這可不是小數目。
“做什麼用？”
謝南枝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顧淑柔待她不薄，而且這事兒瞞也瞞不住。
“我想在槐花巷附近盤個院子，等以後樂樂大了，我就出來開個育兒園。專門照看那些不太好管教的孩子，大的小的都收，教他們規矩，帶他們玩耍，讓他們吃好睡好，快快樂樂健健康康地長大。”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冒失。一個奶媽，哪來的底氣說要開什麼育兒園？
顧淑柔卻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笑了。
“你這個人，什麼時候想出來的主意？”
“想了有一段日子了。”謝南枝低下頭，“就是一直沒敢說出來。”
顧淑柔招手讓她坐下，把樂樂接過去放在膝蓋上，看著謝南枝的眼神里帶著幾分贊許。
“你在我這兒當差大半年了，樂樂被你帶得白白胖胖，一個頭疼腦熱都沒有犯過。你在帶孩子這件事上有很大的本事，我心里清楚。”顧淑柔頓了頓，“一百兩我可以借你。但我有個條件。”
“夫人請說。”
“等你的育兒園開起來，樂樂必須是第一個正式入學的學生。”
謝南枝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躬身行了個禮︰“夫人放心，小世子這個學生我先收了。”
顧淑柔當場就讓身邊的丫鬟去賬房支了一百兩銀票，用荷包裝了，親手遞到謝南枝手上。
謝南枝接過來的時候，手指都有點發顫。
加上她自己攢的三百兩，一共四百兩。說多不多，至少能把院子先定下來。
當天下午，她就跟顧淑柔告了半日的假，出了侯府就直奔槐花巷。
那片地方她熟。
離侯府近，離租住的地方也近，街坊鄰里也都認得她，真要在附近開個育兒園，比較省心一點。
她以前就留意過巷子東頭靠河邊上有一座宅子，原本是某個告老還鄉的京官的產業，後來老大人病故了，家里的後人不在這邊住，宅子就一直空著，托了中人往外租賃。
謝南枝找到那個中人的鋪子，對方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姓劉，專門做這一片的房屋租賃。
見她來問宅子，漢子把手里的賬本一合，上下打量她一遍。
“那宅子可是三進的，帶前後兩個院子，正房廂房加起來十來間。你一個人租？”
“不止我一個人，還有很多孩子。”謝南枝直截了當地說，“月租多少？”
劉中人報了個數。
謝南枝心里一算，比市價便宜了兩成，想必是空得太久了，主家也急著脫手。
她跟著劉中人去看了一趟宅子，推開大門，一股氣味撲面而來。
院子里的青磚縫里都長滿了草，正房的窗紙破了好幾個洞。後院的井倒是還能用，水也比較清澈。
地方是真的大啊。
前院能做活動的地方，正屋當教室，廂房可以改幾間給孩子們午睡，後院再種點東西，養幾只雞，孩子們還能看看活物。
謝南枝站在院子中間轉了一圈，心里已經把每間屋子都派上了用場。
唯一的問題是翻修。
房梁要修，窗紙要糊，地磚要重新鋪過，院牆也要墊高一點。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少說也得花掉七八十兩。
再加上添置各種用具，還有請人幫忙的工錢，四百兩銀子看著不少，花起來也跟流水似的。
劉中人在旁邊等著她拿主意。
謝南枝站在那棵槐樹下，手在袖子里攥著那幾張銀票。
三百兩是她攢的全部家當，一百兩是跟顧淑柔借的，要是育兒園辦不起來，她就真的一窮二白了。
可她要是不辦，那任務完不成不說，她也想好好施展自己這一身的本事。
光在侯府當幾年奶媽，能幫到幾個小孩？
“簽吧。”她听見自己的聲音說。
劉中人從懷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租契，雙方按了指印，畫了押。
謝南枝把一年的租金和押金一起付了，接過那串鑰匙，她的心怦怦直跳。
劉中人走了之後，院子里就剩她一個人。
謝南枝站在空蕩蕩的院子里，忽然笑出了聲。
這間宅子，從今天起就是她的育兒園了。
雖然離“京城頂級育兒機構”還差了十萬八千里，但好歹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她把鑰匙串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找了根紅繩穿起來，掛在脖子上。
回到侯府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樂樂被丫鬟抱著在廊下散步，看見謝南枝就叫著往她這邊去。
謝南枝把他接過來，小家伙緊緊摟著她的脖子︰“又見到姨姨了……姨姨好像很高興……”
謝南枝愣了一下。
這個連話都說不全的小娃娃，居然能看出來她心里高興。
她抱著樂樂往後院走，路過正院的時候，顧淑柔正在窗前看書，抬頭沖她笑了笑。
謝南枝沖她點點頭，心里想著明天一早就去找工匠來量院子。
窗紙要換，房梁要加固，院牆也要補，還有那棵老槐樹。
枯死了半邊的枝杈必須鋸掉，不然刮風的話，掉下來砸著孩子可不是鬧著玩的。
她低頭看了看懷里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樂樂。
小東西眼皮耷拉著，嘴角還掛著口水。
以後，樂樂就是她的育兒園第一個學生呢！
……
第二天一早，謝南枝就去找了巷口專門做零工的老孫頭。
老孫頭五十多歲，粗手大腳，在這片住了二十年，誰家修房補瓦啥的都喜歡找他。
謝南枝領著他去了那座舊宅子，一推開門，老孫頭就咂了咂嘴。
“這宅子可有些年頭沒人住了。姑娘，你要收拾出來住？”
“不是住，是要開一個帶孩子的地方。”
老孫頭“哦”了一聲，背著手在院子里轉了一圈。
他仰頭看了看正屋的房梁，又蹲下去敲了敲幾塊松動的地磚。
然後站起來，掰著指頭跟她算︰房梁有兩根要換，東廂的屋頂得重新鋪一部分瓦，院牆北面那段有裂縫要補，最費工夫的是門窗，好幾扇都關不嚴，全都要重新做。
“總共算下來，估計五十兩打底。”老孫頭拍了拍手上的灰，“要是想弄得更仔細一些，七八十兩也打不住。”
謝南枝心里有數，點了點頭讓他先動起來。
老孫頭當天下午就帶了兩個小工過來，院子里的枯草先清理了，破窗紙全撕下來，堆在牆根下，等著明天換新的。
第三天，院牆北面那段裂縫也補上了。
老孫頭干活效率很高。
謝南枝休沐的時候就過來看看進度，其余時間都托了鄧劉氏幫忙盯著。
鄧劉氏抱著歲歲站在院子里，看著工人們忙里忙外，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大的院子呢。”她扭頭又看看謝南枝，“你真要開那個什麼育兒園？”
“真要開。”
“那得收多少孩子？”
謝南枝想了想︰“第一年先收十個八個試試，多了，怕照應不過來。”
鄧劉氏咂了咂嘴沒有再問。
她雖然不太明白兒媳婦怎麼忽然冒出這麼大膽的主意，但謝南枝從不會做沒把握的事情，她信得過。
院子在翻修的時候，謝南枝去了一趟南城的舊貨市。
她要添置的東西太多了。
小孩子睡的矮床，吃飯用的小桌小凳，碗碟要買不容易碎的粗瓷，被褥要找厚的軟和的棉布。
她一家鋪子一家鋪子地逛，跟掌櫃的磨價錢，把每一文錢都掰成兩半花。
一個賣舊家具的掌櫃見她挑東西這麼仔細，多嘴問了一句用途。
謝南枝說了，那掌櫃也來了興致，說自家兒媳婦剛生完孩子，正愁沒人搭把手，問能不能把孩子給送過來。
“等以後開起來再說吧。”謝南枝笑著說，“如今地方還沒裝修好呢。”
回到侯府，已經過了午後，她先去看了樂樂。
小家伙被顧淑柔抱著在園子里看錦鯉，見著她就咿咿呀呀地伸手。
顧淑柔在旁邊看著她的臉色，慢悠悠地問︰“院子定下來了？”
“定了。”
“多大的地方？”
“三進，前後兩個院子，屋子也有十來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