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見謝南枝發呆，笑了一聲︰“怎麼，嫌少？”
謝南枝這才回過神來，趕緊跪下磕頭︰“民婦謝娘娘恩典。娘娘這麼抬舉，民婦實在惶恐。”
皇後讓她起來，又說了幾句閑話，無非是問稚趣園里孩子多不多忙不忙之類。
謝南枝一一答了。
皇後又說︰“四公主那兒，你有空多開解開解她。她如今愛去捏泥巴，性子比從前好了許多，但到底還是有些沉悶。”
謝南枝坐了一會兒便告退了。
出了宮門，坐上馬車，她才把懷里那包黃金抱緊了。
沉甸甸的一包，硌得胸口疼。
回到稚趣園，尤雲迎上來問怎麼樣。
謝南枝把黃金往桌上一放，尤雲眼楮都直了︰“這……這都是娘娘賞的？”
謝南枝點頭，又把懿旨的事說了。
尤雲听完，拍著大腿說︰“這下好了，看誰還敢說咱們的書不倫不類！”
消息傳得比謝南枝預想的還快。
懿旨下來的第三天，城東那家印坊的周掌櫃就找上門來了。
周掌櫃滿臉堆笑，說︰“謝娘子，你上回印的那五百本，還有沒有？我這邊來了好幾個書商，都打听你這本書呢。”
謝南枝說︰“庫里還有幾十本，你要的話都拿走。”
周掌櫃說︰“幾十本哪夠。我跟你說，你趕緊加印，趁熱打鐵。我那邊，三天就能給你趕出來。”
謝南枝想了想，說︰“那就加印一千本。”
周掌櫃一拍手︰“好 ！我這就回去安排。”
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對了，謝娘子，這書現在可不止是書了。皇後娘娘定了它作為宮中教習書目，往後宮里采買都得按這個來。你這書，身價不一樣了。”
果然，一千本印出來沒半個月就賣完了。
來買的不光是京城里的貴婦，還有外省來京辦事的官員家眷，一買就是十來本，帶回去送人。
謝南枝又加印了兩回，前後加起來印了三千多本。
稚趣園門口天天有人來問書還有沒有，尤雲只好在院門口貼了張紙，寫著“新書已售罄，下批月底到”。
京城里的貴婦圈，誰家孩子夜里哭鬧，當娘的不急著找大夫，先翻書找方子。
誰家孩子不吃飯，當祖母的不罵兒媳婦，先把書里的方法試一遍。
連太醫院都有人私下傳閱，這書寫得比太醫院編的還好懂。
沈青書那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天天有人上門求書，還有人托他引薦要見謝南枝。
他抽空把書里小兒推拿的那一節補寫了，又謄抄完給謝南枝過目。
謝南枝看了，點頭說好。
沈青書問︰“還送進宮給皇後娘娘看嗎？”
謝南枝點頭︰“自然要送。娘娘還等著呢。”
沈青書又抄了一份干淨的，用紅紙封皮包好，托葉嬤嬤遞進宮去。
葉嬤嬤走之前，謝南枝塞了她一包銀子，葉嬤嬤推辭︰“你如今是皇後娘娘跟前掛了名的人，我幫你跑腿，也是給我自己積福。銀子你留著，往後用錢的地方還多。”
謝南枝只好作罷，送走了葉嬤嬤。
……
當晚，謝南枝在房間盤點賬目，一道金光憑空炸開，把她嚇得差點把手里的毛筆甩出去。
金光散去，半空中浮著一塊半透明的光幕，上面的字她再熟悉不過。
【恭喜宿主！主線任務‘建立大殷國第一育兒園’已完成！任務評價︰完美！獎勵︰系統永久保留權，所有商品全品類解鎖，並獲得‘育兒聖手’榮譽稱號。】
謝南枝愣愣地看著那幾行字，手里的毛筆“啪嗒”一聲掉在賬本上，墨汁洇開一團黑。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全品類解鎖。
這幾個字在她腦子里嗡嗡作響。
自從來到這個朝代，超市空間里的東西都是要靠育兒聲望值兌換。
可現在，屏幕上顯示的是，全部解鎖。
謝南枝深吸一口氣，伸手在虛空中點了點。
光幕跳轉到超市界面，她一眼掃過去，貨架上原本顯示“未解鎖”的商品圖標，此刻全部亮了起來。
甚至連小型的游樂設施都有。
她又點開“育兒聖手”那個榮譽稱號，光幕上彈出一行說明︰
【持有此稱號者，凡與育兒相關之商品，均可享受額外折扣，且每月可獲得一次免費領取特定商品的機會。】
謝南枝把光幕關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拿起毛筆，把弄髒的賬本那一頁撕掉，換了張紙重新寫。
寫完最後一筆，她合上賬本，心里已經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孩子們還沒來齊，只有幾個住得近的已經到了，在院子里追著跑。
照看孩子的尤雲見謝南枝進來，迎上來道︰“南枝來了。”
謝南枝點點頭，在院子里轉了一圈，目光落在地面上。
前幾天下過雨，地上還有點潮濕，有個孩子跑過去的時候腳下一滑，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謝南枝看在眼里，心里已經有了數。
她找了個借口把尤雲和其他幾個嬤嬤支開，要去庫房清點新到的貨，關上了中院的門。
然後她走到院子角落那間平時放雜物的屋子門口，推門進去，反手把門栓插上。
屋內堆著些舊桌椅和幾口箱子。
謝南枝心念一動，超市空間的門在她面前打開。
她走進去，徑直走向洗護用品區，從貨架上拿了兩大包防滑地墊，又拐到文具區，取了十幾把兒童安全剪刀，幾盒無鉛顏料以及一大捆可水洗蠟筆。
接著她又到玩具區，搬了一套小型的室內滑梯和秋千架。
東西不少，堆在地上佔了一大片地方。
她來回搬了好幾趟，把東西都挪到雜物間里。
地墊是淺灰色的，一面帶防滑顆粒，鋪在地上踩上去軟中帶硬。
她拆開一包，先在中院孩子們常跑的地方鋪上。青磚地面被地墊蓋住，一下子顯得干淨整潔。
鋪完地墊，她又把兒童安全剪刀和無鉛顏料、蠟筆分類放好，擺在教室里那張長條桌上。
滑梯和秋千架她暫時沒往外搬，那東西太惹眼，必須想個說法。
正忙著，外面傳來尤雲的聲音︰“南枝，周家的小公子來了，鬧著要進來玩呢。”
謝南枝應了一聲，把雜物間的門關好，又環顧了一圈中院。
地墊鋪好了，教室里的新文具也擺上了。她想了想，把幾把舊椅子挪到牆邊，把新文具放在更顯眼的位置。
打開院門，尤雲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站在外面。
小男孩叫周霖，是附近周翰林家的孫子，稚趣園的常客，皮得很。
他一進門就掙脫尤雲的手，往院子里跑，跑了兩步突然“咦”了一聲，低頭看腳下。
“謝姑姑，地上軟軟的！”周霖蹲下來，用手按了按地墊，又使勁蹦了兩下，笑嘻嘻的。
尤雲也吃了一驚，蹲下來摸了摸，抬頭看謝南枝︰“這是……”
“南方新進的貨。”謝南枝面不改色地說，“鋪在地上，孩子跑跳不容易摔。前幾天下雨地面濕滑，我不放心，就讓人進了這個。”
尤雲將信將疑，也沒再多問。
謝南枝趁熱打鐵，把周霖領進教室，指著桌上那些新文具說︰“周霖你看，這些是新來的東西，你想不想試試？”
周霖一眼就盯上了那盒蠟筆，伸手就要拿。
謝南枝先拿起一把安全剪刀，在他面前晃了晃︰“這個叫安全剪刀，專門給你們小孩用的，不會割手。你看，這樣握。”
她示範了一下，然後把剪刀遞給周霖。
周霖笨拙地握住，剪了兩下空氣，覺得沒意思，又去抓蠟筆。
謝南枝抽出一張白紙，讓他隨便畫。
周霖抓了支紅色的蠟筆，在紙上劃了兩道，發現比之前用的那種墨條順手多了，顏色也亮。
他來了興致，一口氣畫了好幾張。
其他孩子陸續到了，一進院子就發現了地墊，個個跟周霖一樣，先蹲下來摸，然後滿地打滾。
教室里那堆新文具引起了轟動，幾個大點的孩子圍著桌子，你拿一支蠟筆我拿一把剪刀，嘰嘰喳喳鬧個不停。
有個叫二丫的小姑娘不小心把顏料蹭到了袖子上，嚇得快哭了，謝南枝過去看了一眼，拿濕布一擦就掉了。
二丫破涕為笑，舉著袖子給旁邊的小伙伴看︰“擦掉啦！”
尤雲在旁邊看著，又是驚訝又是感慨︰“謝姑娘，這些東西真是南方來的？我活了這麼大歲數，沒見過這麼好用的東西。”
謝南枝含糊地應了一聲，把話題岔開，讓嬤嬤們去準備午飯。
她自己走到教室門口，靠著門框看孩子們在里面玩。
下午孩子們散學後，謝南枝把幾個老師叫到一起，交代了幾件事︰地墊要每天擦，剪刀用完要收好，顏料和蠟筆按人頭分，不能讓孩子帶回家。
幾個人一一應下。
回到房間，天已經擦黑了。
謝南枝推開門，看見歲歲蹲在地上，拿根小樹枝畫著什麼。
小姑娘穿著一身碎花布衣裳，頭發用紅繩扎了兩個小揪揪，抬頭一看是娘回來了，立馬扔了樹枝撲過來。
“娘！”
謝南枝彎腰把她抱起來，歲歲摟著她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問︰“娘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歲歲都想你了。”
“娘收拾東西了，明天帶你去看看好不好？院子里鋪了新的地墊，可軟和了。”
歲歲眼楮一亮︰“比床還軟？”
“沒床那麼軟，但跑起來不會硌腳。”
娘倆說著話進了屋。
鄧木生在灶房燒火，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熬的米粥。
他听見動靜伸出頭來，臉上還沾著灶灰，看見謝南枝，憨厚地笑了笑︰“回來了？飯馬上就好。”
謝南枝應了一聲，把歲歲放下，回屋洗了把臉。
等她再出來的時候，灶房里已經擺好了碗筷。
鄧木生把粥盛好，又端出一碟咸菜和幾個雜面饅頭。
他在稚趣園干了幾個月的粗活，劈柴挑水掃院子，人壯了不少，臉上也有了血色。
吃完飯，謝南枝把碗筷收拾了，鄧木生去灶房洗碗，歲歲跟在他後面轉來轉去，嘴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謝南枝趁這個空當回了自己房間，把門關上。
她心念一動，進了超市空間。
文具區的貨架上擺著各種書包，她之前一直沒敢看，因為沒解鎖，看了也是白看。
現在全品類都亮了，她慢慢挑過去，目光落在一個粉色的小書包上。
書包正適合三四歲的孩子背，面料是防水的，上面印著一只抱著竹子的小熊貓，憨態可掬。
拉鏈是圓頭的，不會夾手，肩帶加寬加厚，背起來不會勒肩膀。
謝南枝把書包拿下來，又挑了一個配套的筆袋和一小盒十二色的短桿彩鉛，一塊橡皮，一把小尺子。
裝進書包里剛剛好。
她拿著書包從空間出來，坐在床邊想了想，又翻出針線筐，找了一截碎花布和幾根彩線。
她這幾年在這邊也學了些針線活，雖然手藝一般，但縫個名字貼還湊合。
她在書包內側縫了一小塊布，用彩線歪歪扭扭繡了“歲歲”兩個字。
縫完之後她仔細看了一遍，覺得像那麼回事了。
就算有人問起來，說是當娘的親手縫的，誰也不會刨根問底去查這布料和拉鏈是哪來的。
再說這書包的款式雖然新穎，但算不上多麼華麗，說是她自己做的也說得過去。
第二天一早，歲歲剛睡醒，揉著眼楮坐在床上發呆，謝南枝把書包拿了出來。
“歲歲，看娘給你做了什麼？”
歲歲一看見那個粉色的小書包，整個人都精神了，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圓圈。
她從床上蹦下來，光著腳跑過來，一把抱住書包，又摸又看，翻來覆去地打量那只小熊貓。
“娘，這是給我的？”
“嗯，給你的。”
“好漂亮！”歲歲把書包抱在懷里，臉蛋貼著小熊貓的圖案蹭了蹭，然後又打開拉鏈，看見里面的筆袋和彩鉛，更是高興得不得了，拿出來一樣一樣地看。
“娘，這個是什麼？”
“是彩鉛，畫畫用的。”
“這個呢？”
“橡皮，寫錯了字可以擦掉。”
“這個呢？”
“小尺子，畫直線用的。”
歲歲把東西一樣樣放回書包，背上，帶子調得剛剛好。
她跑到屋里那面銅鏡前，左照右照，轉了個圈，小臉上笑開了花。
銅鏡照得不太清楚，但，她還是照了一遍又一遍。
“娘，歲歲像不像讀書人？”她扭過頭問。
謝南枝被她逗笑了︰“像，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