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紅蓮把油門踩進地板里，發動機吼得嗓子都啞了。
野牛突擊車像被狼攆的野牛，卷著塵土沖出礦場大門。
車燈不敢開，全靠月光指路，銀白色的荒原在車前起伏，像一片凍硬的海。
白曉癱在副駕，懷里死死摟著屏蔽背包。
鉛盒一下一下敲他肋骨，活像提醒他︰別睡，我還沒消停。
他喘了口氣，抬手在盒面又覆一層光膜，血珠順著指縫滴上去，“滋啦”一聲被蒸成淡紅霧氣，盒子這才老實幾秒。
“兩公里，獸群還在追。”林平安盯著雷達，聲音發干，“數量不減，速度也不減，跟吃了興奮劑似的。”
“油呢？”姜雪回頭問。
“只剩四分之一，再跑三十公里就得趴窩。”趙紅蓮咬牙，“希望前面真有路，不然咱們得推著車去聖山。”
白曉抬眼望向東邊，天際線泛起一線魚肚白，可那點亮光非但沒能讓人安心，反而把荒野襯得更黑。他心底默默盤算︰三十公里，差不多到“星屑之路”——守望者嘴里那條通往聖山的古舊車道，要是地圖沒騙人，那里應該有條碎石小徑，能省一半油。
念頭剛落，車頭突然猛地一沉，整個車身“ 當”一聲巨響，像被巨錘砸中。趙紅蓮死死把住方向盤，還是被慣性甩得橫移十幾米，輪胎在砂礫上犁出四道深溝。
“什麼情況？！”付曼曼在後排被顛得傷口崩裂，疼得直抽冷氣。
白曉跳下車，低頭一看，前輪陷進一條半米寬的裂縫，裂縫邊緣整齊得像被刀切，深處黑得連月光都吞。更糟的是，裂縫正在緩慢擴張，發出“ 啦 啦”的脆響，像冰面被踩裂。
“空間裂縫！”林平安臉都白了，“隨機開啟的那種……咱們中獎了。”
“後退！”姜雪當機立斷。可車子剛倒兩步，後輪也猛地一沉，又一條裂縫蜘蛛網般蔓延開來，把野牛死死卡在中央。
遠處，獸潮的嘶吼已逼近到一公里內，暗紫色的電漿在夜色里閃成一片，像潮水上的雷暴。白曉甚至能聞到它們身上那股腐肉混合焦糊的臭味，燻得人胃袋直抽。
“沒時間挪車了。”他深吸一口氣，把背包扔給姜雪，“你們推車，我堵裂縫。”
“你又要玩心跳？”趙紅蓮瞪他。
“這回不玩就得沒命。”白曉苦笑，雙手合十，十指拉開，幽藍光絲再次從指縫溢出。可剛探出一米，他眼前一黑，差點跪倒——之前縫合光橋的反噬還沒緩過來，再用空間力，等于在傷口上撒鹽。
“少逞強。”姜雪一把拽住他後領，把人提起來，“一起上，平安付曼曼推車，紅蓮警戒，我陪你堵縫。”
“好。”白曉不再廢話，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光絲上。血絲瞬間融進藍光，裂縫邊緣的擴張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像被凍住的河流。
姜雪單膝跪地，掌心覆在裂縫另一側，冰元素順著指縫傾瀉， 結成一層薄冰，把裂縫暫時焊死。兩人一左一右，一個凍，一個縫，配合得比老搭檔還默契。
付曼曼和林平安趁機把車輪下的碎石扒拉平，趙紅蓮跳到車頂，操縱機槍對著遠處獸潮就是一串點射，火光在夜色里劃出一道道赤線，暫時逼退前鋒。
“上車！”姜雪一聲令下。白曉收回光絲，眼前發黑，整個人晃了晃，被姜雪一把拎上車。車門剛關死，裂縫再次炸裂，不過這次車子已退到安全距離，輪胎抓地，猛地躥了出去。
“油還剩多少？”白曉喘得像破風箱。
“不到八升。”趙紅蓮臉色發青，“再找不到平路，咱們真得推車。”
話音未落，車頭突然往下一沉，可這一次不是裂縫，而是一段長長的緩坡，碎石路面筆直向東，像一條被月光鍍銀的帶子，靜靜躺在荒原上。路面上，零星散落著細小光點，像有人撒了一把星屑。
“星屑之路！”林平安激動得聲音都劈岔，“守望者說的古車道，咱們找到了！”
白曉松了口氣，整個人癱在座椅上，懷里鉛盒似乎感應到什麼，輕輕震顫，紫光與窗外星屑交相輝映，像在回應某種召喚。
“順著這條路，應該能直達聖山山腳。”姜雪展開地圖，指尖在銀白光帶上移動，“還剩二十五公里，油夠用。”
“那就沖。”趙紅蓮深吸一口氣，踩下油門。車子順著緩坡滑下，碎石在輪胎下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春蠶啃桑葉，竟莫名讓人安心。
白曉側頭望向窗外，星屑光點被車輪卷起，在空中短暫飛舞，又緩緩落下，像一場無聲的煙火。他忽然想起守望者消失時化成的光雨，心里隱隱升起一絲莫名的希冀︰也許，這條路上，真的有答案。
“後面獸潮停了。”林平安驚訝地抬頭，“它們……不追了？”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荒原盡頭，黑潮在星屑之路的邊緣戛然而止，像被一堵看不見的牆擋住。陰影獸發出焦躁的嘶吼，卻遲遲不敢踏入光帶半步。
“星屑有壓制效果。”白曉低聲道，“守望者沒騙我們。”
“那就趁它們不敢進來，一口氣沖到山腳。”姜雪拍拍駕駛座，“紅蓮，提速，別浪費機會。”
“收到！”趙紅蓮嘴角勾起，油門一踩到底。野牛發出暢快的咆哮，順著星屑之路飛馳，卷起一路光雨，像一艘在銀河里破浪前行的船。
白曉靠在車窗，任由星屑光斑在臉上掠過，懷里鉛盒漸漸安靜，最終歸于沉寂。他閉上眼，听見自己的心跳與車輪節奏重合，一下，又一下，像遠方的鼓點，為即將到來的踫撞預熱。
聖山，就在前面。
野牛突擊車沿著星屑之路滑下最後一道緩坡，引擎發出疲憊的“突突”聲，像老人咳到最後一口痰。油表指針已經躺平，趙紅蓮松開油門，任車子慣性滑行，輪胎碾過細碎光屑，帶起一路螢火般的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