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時空之門聯合基地。
合金百葉窗自動升起，人造晨光透進室內，柔和得像初夏的清晨。牆壁是淡雅的銀灰色，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草木香——空氣淨化系統模擬了高原森林的味道。
白曉猛地睜開眼，天花板上的嵌入式燈帶隨之亮起，溫和不刺眼。他彈坐而起，額頭撞上床頭柔軟的防撞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嘶——”
他抱著頭，喘得像剛跑完十公里，心髒在胸腔里亂撞，像要找一個出口。夢里那道開啟聖山的光還在視網膜上殘留，亮得他眼眶發酸。
“醒了？”
通訊器里傳來林平安的聲音，帶著一點困意，“你暈三天了，再睡下去我得給你訂棺材。”
三天？
白曉按住太陽穴，夢里不過一夜。他環顧四周——
特別行動隊獨立宿舍，寬敞明亮，恆溫26c，智能家具一應俱全；牆上掛著他的戰服，窗外是基地中央廣場，噴泉在晨光中閃爍。
沒有篝火，沒有紅衣，也沒有那柄黑色大劍。
只有眉心在突突跳動，像被烙鐵燙過的位置，隱隱發熱。
記憶慢慢回籠——
時空之門附近遭遇異獸小隊突襲，他張開“光之結界”護住隊友，結界碎裂的瞬間，大腦像被重錘砸中，隨後便墜入黑暗。
原來，那一切都是夢。
可夢太真實——霧的濕度、篝火的溫度、姜湯的溫度、紅衣劍背拍在肩頭的冰寒，甚至眉心被烙鐵燙過的劇痛，都仍在皮膚下隱隱作痛。
“阿萊……”他在心底低喚。
腦海里，阿萊的聲音帶著疲憊，卻異常清晰︰“夢不是我制造的，是‘歸溯’自行啟動。你昏迷，腦波與聖山頻率同步，于是被拖進去預演。”
“預演？”白曉苦笑，“我以為自己真去過聖山。”
“去過，也未去過。”阿萊嘆息，“鑰匙已在你體內，只是還未醒來。夢是提醒，也是警告。”
白曉下意識抬手，觸踫眉心——平滑、冰涼，沒有鑽石，沒有印記。可皮膚下，似乎仍有什麼東西在跳動，與心跳同頻，像第二顆心髒。
門鈴響起，林平安推門而入，手里拎著早餐袋︰“醒了就起來吃飯，別裝病號。醫生說你是靈能枯竭，補點能量就能活蹦亂跳。”
他把袋子放在床頭，里面是熱牛奶和夾蛋三明治，香氣瞬間填滿房間。
白曉肚子咕咕叫，才想起自己三天沒進食。他狼吞虎咽，耳邊是隊友的絮叨——
“時空之門附近又出現異獸小隊，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听說石碑群那邊有銀光閃現，上頭讓我們去探。”
“你正好醒了，一起去，省得我們抬你。”
白曉嘴里塞滿食物，聲音含糊卻堅定︰“去，當然去。”
夢里他站在聖山正門說“去揭開真相”；現實中，他啃著三明治也要去——債還沒還完，鑰匙還沒醒，他不能躺。
門鈴再次響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進來——
姜雪。
她一身特別行動隊作訓服，黑衣黑褲，短發干練，沒有紅衣，也沒有大劍。可她眉宇間的冷冽，與夢里一模一樣。她走到床邊，居高臨下看著白曉，聲音淡淡︰“醒了？”
白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夢里那句“還你一半人情”還在耳邊回蕩，可現實中，他們不過是剛認識幾天的隊友。
姜雪卻似看穿他的心思，嘴角微勾，似笑非笑︰“醫生說你腦波活躍得像在演電影。電影演完了，就好好當觀眾，別急著上台。”
她轉身要走，卻又停下，背對他，聲音低得幾乎听不見︰“下次暈，提前打聲招呼，省得我們抬你。”
白曉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夢里那句——
“利息是——活下去。活到真相揭開，活到霧散光來。”
他輕聲回答，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見︰“好，我活下去。”
窗外，雨停了，一縷晨光穿透雲層，落在白曉手背，像夢里那道開啟聖山的光。他抬手，讓晨光在指縫間流淌，心底卻泛起難以言喻的寒意——
夢里，他站在聖山正門，說︰“走吧，去揭開真相，或者成為真相。”
現實中，他躺在基地病床，說︰“好，我活下去。”
原來，一切真的只是開始。鑰匙已啟，歸溯未止。霧會再聚，山會再顯，紅衣會再燃，而他——
必須在現實中，把夢里的債，一筆一筆還清。
晨光中，他緩緩握拳，指節泛白，像握住一把看不見的鑰匙。
霧，會再散；真相，會再來。
這一次，他不會再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