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霧突然變薄。
像有人悄悄揭開一層濕紗布，山影、石碑、篝火依次顯形，顏色從灰轉青，最後鍍上一層淡金。
風也換了方向，帶著松脂與冰雪的味道，從山脊滑下，掠過營地，吹得篝火搖曳不止。
白曉第一個睜眼。
他裹著毯子靠在車輪上，眉心淡金印記微微發燙，像鬧鐘提醒︰時間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冷空氣刺得肺葉生疼，卻讓他瞬間清醒。
抬眼望去——
聖山近了。
夜色褪去，山體青灰的斷面在晨光中冷得逼人，像一塊被巨斧劈開的生鐵。
山腳處，古老石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排沉默的守墓人，正目送他們這些遠道而來的旅人。
霧絲還在飄，卻已遮不住山體表面隱約浮現的銀白紋路，它們如呼吸般閃爍，與星屑之路的光點同頻。
“霧要散了。”趙紅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而穩。
她抱著機槍，火紅長發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簇不肯熄滅的火。
林平安合上電腦，打了個哈欠︰“機甲97%，夠跑兩百公里。爬山另算。”
付曼曼把最後一塊壓縮肉扔進鍋里，攪拌兩下，肉湯咕嘟咕嘟冒泡︰“吃飽再上路，省得半山腰餓得手抖。”
姜雪從帳篷里走出，紅衣斗篷沾滿夜露，顏色深得像干涸的血。
她反手把黑色大劍負回背後，短發被風拂起，露出冷冽的眉梢。
她掃視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檢查裝備，十分鐘後出發。目標——聖山正門。”
白曉蹲在篝火旁，捧著熱鋁杯，小口小口地喝肉湯。
湯里飄著干洋蔥和胡椒末，辣得他舌尖發麻，卻暖得他眼眶發熱。
半小時前，他剛剛把野牛突擊車從趴窩狀態修好；現在，他要把剩下的一半人情還給那個穿紅衣的姑娘。
他抬眼，看向正在檢查機甲的姜雪。
紅衣在風中翻飛，像一面不肯倒的旗。
他走過去，把一只裝滿熱湯的保溫杯遞給她，聲音低卻認真︰“還人情，另一半。”
姜雪接過，沒說話，只輕輕吹了吹湯面，熱氣在她睫毛上凝成細小水珠。
她喝了一口，眉頭微挑，似笑非笑︰“湯里有洋蔥，不辣？”
“辣。”白曉咧嘴，招牌微笑帶著點苦，“但辣得清醒。”
姜雪點頭，把杯子遞還給他，轉身走向石碑群，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長，像一柄行走的劍。
白曉握著杯子，指節微微發白，心里卻莫名踏實——人情還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要用命去還。
十分鐘很快過去。眾人背起裝備，排成一列，走向霧最濃的地方——聖山山腳。
石碑在晨光中顯形，一排排，像沉默的哨兵。
最前排那座碑，頂端守望者手印被朝陽鍍上一層金邊，銀白紋路在指縫間流轉，像心跳。
姜雪伸手，五指並攏，掌心向外，做出同款手勢。
剎那間，所有石碑同時亮起，銀光如水流，沿著碑面紋路匯聚，最終注入地面。
轟隆隆——大地輕微震顫，石碑群正中，一道拱形石門緩緩升起，門楣上，古篆在晨光中泛藍︰“凡軀止步，心光前行。”
霧絲被風吹散，門後露出一條青石階梯，筆直向上，盡頭被晨光吞沒，像通往天空的裂縫。
階梯兩側，銀白小草輕輕搖曳，葉片閃爍，像為旅人點亮的燈。
白曉抬腳踏上第一級台階，眉心淡金印記微微發燙，像回應某種召喚。
他回頭，看向身後同伴——趙紅蓮扛著機槍，火紅長發在風中獵獵；林平安背著設備包，眼楮亮得像探照燈；付曼曼操控機甲，獸將軍巨影被晨光拉出長長剪影；姜雪負劍而立，紅衣如焰，短發被風吹得凌亂，目光卻冷冽如劍。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走吧，去揭開答案，或者成為答案。”
眾人點頭，無人說話，卻同時邁步。
腳步聲在青石階梯上回蕩，像戰鼓，像心跳，像命運的倒計時。
階梯比想象中長，每一級都刻著細小符文，銀光閃爍，與眉心印記同頻。
白曉數到第三百級時，雙腿開始發軟，卻咬牙繼續。
鉛盒安靜躺在背包里，像睡著的孩子；晶核在貼身口袋微微跳動，與他心跳同步，像第二顆心髒。
姜雪走在他前面，紅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黑色大劍負在背後，劍鞘偶爾磕踫台階，發出清脆“叮”聲，像為他打拍子。
她沒回頭，卻在他腳步放緩時，自然而然放慢速度，像無聲的鼓勵。
趙紅蓮在後面小聲嘀咕︰“這階梯是通往天堂還是地獄？長得沒邊了。”
林平安喘著氣回答︰“管它天堂地獄，走到頭再說。”
付曼曼操控機甲，獸將軍巨腳踏在台階上，發出沉悶“咚咚”聲，像背景鼓點。
她聲音從駕駛艙傳出，帶著笑意︰“機甲電量充足，走到宇宙盡頭都行。”
白曉听著同伴的絮叨，嘴角不自覺上揚。
他抬頭，階梯盡頭，晨光越來越亮，像一扇即將開啟的門。
他深吸一口氣，把疲憊咽進肚子，邁步向前。
當最後一級台階被踩在腳下，眾人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拱形石門矗立在山腰，門楣高十丈，通體由青灰石磚砌成，表面布滿銀白紋路，像一張巨大的星圖。
石門正中，一顆水藍晶石瓖嵌，與白曉懷中晶核同頻閃爍，像心跳，像呼吸，像歡迎，也像警告。
門兩側，各有一尊守望者石雕，銀眼低垂，手掌向外，象征“無惡意”。
石雕腳下，銀白小草蔓延，葉片閃爍，像為旅人鋪就的地毯。
白曉走上前，從貼身口袋取出晶核，托在掌心。
晶核仿佛受到召喚，自行浮起，緩緩飛向石門正中水藍晶石。
兩顆晶石相觸，發出“叮”一聲輕響，像鑰匙插入鎖孔。
轟隆隆——石門緩緩開啟，晨光從門縫傾瀉而出，像洪水，像瀑布，像黎明本身。
眾人被光吞沒，身影在晨光中拉長，像即將被寫入史書的剪影。
白曉眯起眼，望向門內——
晨光深處，一條筆直的青石大道通向山腹，大道盡頭，有白光在跳動，像心跳，像呼喚，像答案。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聲音低卻堅定︰“走吧，去揭開真相，或者成為真相。”
霧，徹底散了。聖山正門，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