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远缓缓点头，嗓音低沉温润，带着几分刻意的玩味：“那接下来，我们干点大人的事儿？”
这话轻飘飘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带着几分暧昧的留白。
江瑶心头倏地一跳，脸颊瞬间泛起浅浅的薄红，下意识抬手拢紧了身上的衣服，身子轻轻往后退了半步，睁着澄澈的眼眸瞪他，又气又羞：“齐思远！我都九个月孕晚期了！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她肚子沉甸甸坠着，行动本就笨拙受限，孕晚期处处需要谨慎，半点马虎不得。听见他这句模棱两可的话，瞬间脑补了无数画面，又羞又慌，眼底满是无奈的嗔怪。
齐思远看着她瞬间紧绷又羞涩的模样，满眼错愕与不解，不由得微微怔住，随即低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哭笑不得的温柔。他上前一步，稳稳站在她面前，怕她退得太急重心不稳，伸手虚虚护着她的腰，无奈解释：“你一天到晚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说的是一起洗澡，洗去身上的潮气，别着凉感冒。”
他语气坦荡又认真，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话音落下，不等江瑶反应，他便牵着她的手腕，小心翼翼扶着她往浴室走。深知淋了一路细雨，最怕湿气入体受凉，孕晚期一旦感冒，吃药休养都格外麻烦，半点疏忽不得。
走进恒温的浴室，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湿冷。齐思远记得清清楚楚，孕晚期孕妇不能碰过烫的热水，过高水温会压迫身体、影响血氧，也不利于胎儿安稳，更记得自己腰伤未愈，不能大幅度弯腰发力。
他先打开花洒，仔细调节水温，指尖反复试探水流温度，冷热反复微调，直到水温温热适宜、不烫不凉，才彻底固定。调好水温后，他也不管江瑶身上衣服还没来得及脱完，直接拿着花洒，温水顺着细腻的水流轻轻淋在她的发梢、肩头。
温热的水流簌簌落下，温柔裹住她的身形，洗去发丝与衣物上沾染的雨雾潮气。他始终稳稳护在她身侧，手掌轻轻抵在她后背，时刻留意她的状态，生怕地面湿滑，她身形笨重站不稳脚下，分毫不敢松懈。
“别站着，累坏了腰和肚子。”齐思远轻声叮嘱，一边伸手将浴室专用的防滑靠背椅拉到身后干燥稳妥的位置，动作轻柔地扶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扶着她坐下，“乖乖坐着，别乱动，地面滑。”
江瑶稳稳坐在椅子上，被温水淋得眉眼温润，看着他细致周全、处处谨慎的模样，心头又暖又好笑，立刻不服气地反驳，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较真：“一起洗澡算什么大人的事儿啊！明明就是小孩子一起玩水的把戏！你就是故意逗我，骗我胡思乱想！”
她鼓着腮帮子，眼底满是狡黠的嗔怪，方才被他套路的窘迫还萦绕心头。
齐思远关掉花洒，俯身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她，眉眼温柔又认真，一本正经地跟她掰扯道理，眼底藏不住捉弄她的笑意：“当然是大人的事儿。”
“小时候，小男孩不能进女澡堂，小女孩也不能和男孩子一起洗澡。”他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语气笃定又认真，“小时候不可以做的事，现在我们可以光明正大一起做，怎么不算大人的专属事情？”
他字字句句说得坦荡又正经，偏生理由歪理十足，把江瑶说得一时语塞。
江瑶愣了两秒，瞬间反应过来，这人根本就是故意曲解道理，专门挖坑逗自己害羞。心底的小别扭瞬间涌上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趁他不备，快速伸手摸到旁边未关紧的冷水细阀，轻轻拧开一丝缝隙。
带着微凉的水流瞬间溅起，精准泼向猝不及防的齐思远。
微凉的水珠落在他脖颈、下颌，和方才温热的触感形成鲜明反差，齐思远微微一僵，低笑出声：“还学会报复了？”
江瑶坐在椅子上，稳稳占着优势，眉眼弯弯笑得狡黠，故意扬着声调：“谁让你故意逗我！歪理一套一套的，专门骗我害羞！”
浴室里氤氲着温热的水汽，朦胧的白雾缠绕在四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雨夜喧嚣。小小的空间里，满是两人轻快的笑闹声，温柔又鲜活。
齐思远半点不恼，任由微凉的水花落在身上，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他怕她闹得太急牵扯到肚子，也怕她起身不稳，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她小小的恶作剧得逞，嗓音温柔得不像话：“好了不逗你了，别乱动，小心着凉，也别累着自己。”
他伸手轻轻关掉冷水阀门，重新拿起花洒，调回柔和的温水，动作轻柔地替她梳理濡湿的发丝。指尖穿过柔软的长发，温水顺着发丝缓缓流淌，一点点洗净发丝上沾染的尘土与雨气。
他的动作极致轻柔，耐心又细致，完全是小心翼翼呵护珍宝的模样。从前在手术台上，他的双手精准利落、杀伐果断，掌控着每一台手术的生死节奏，冷静到极致。可此刻这双手，温柔得不像话，细细替她清洗头发、擦拭肩头，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到极致，生怕力道重了，惊扰了她，或是压到腹中安稳沉睡的小家伙。
江瑶安安静静坐着，不再闹闹腾腾，乖乖抬着头，任由他温柔打理。温热的水流漫过头皮，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彻底驱散了雨夜带来的最后一丝凉意。
她抬眸望着眼前认真温柔的男人，水汽朦胧了眉眼，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从初识心动，到热恋纠缠，再到争吵离散、遗憾别离，兜兜转转走过无数弯路，熬过无数难熬的日夜。她见过他最疲惫、最执拗、最狼狈的模样，见过他被病痛折磨的脆弱，见过他独自隐忍的孤独。可如今，岁月安稳，风波尽散，她能这样安稳坐在他眼前，被他细致呵护，肆意撒娇闹脾气，享受着独属于他们的温柔时光。
孕晚期沉甸甸的腹部依旧带着坠胀的疲惫，久坐的腰背也带着淡淡的酸涩，可被他这样小心翼翼护着、疼着，所有的疲惫与忐忑，尽数烟消云散。
江瑶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混着氤氲的水汽：“其实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淋雨着凉，怕我身体不舒服。”
临近预产期，身体的每一点不适，都牵动着两个人的心。她自己尚且时时忐忑不安，更何况是事事周全、满心都是她和孩子的齐思远。
齐思远手上的动作未停，温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闻言轻轻颔首，嗓音低沉温柔：“嗯，不能赌。你现在九个月，一点点受凉、一点点劳累，都可能出问题。我刚养好腰，再也不想看着你因为我、因为任何小事受罪担心。”
他吃过太多无能为力的苦。曾经腰伤卧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身怀身孕的她辛苦奔波、独自操劳，看着她为自己担惊受怕、日夜牵挂。那种无力、愧疚与自责，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如今他身体痊愈，能稳稳站在她身边，护着她、陪着她，便恨不得替她挡尽所有风雨、所有细碎的辛苦与隐患。
“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段完整的二人世界了。”齐思远的声音轻轻落在氤氲的水汽里，温柔又郑重，“我想把所有安稳、所有温柔、所有快乐，都留给你。不留一点遗憾。”
再过短短一个多月，他们的小公主就会如约而至。从此二人朝夕相守的温柔岁月，会变成热热闹闹的三口之家。甜蜜的牵绊会多一重，温暖会多一分，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清净时光，便再也不会重来。
所以今日的肆意、今日的温柔、今日雨夜的漫步、浴室里细碎的笑闹，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格外珍惜。
江瑶心头一暖，眼底漫上细碎的温热，抬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指尖蹭过他温热的肌肤：“其实这样就很好。不用轰轰烈烈，就这样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我就很满足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浪漫，没有精心策划的惊喜，只是寻常的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小雨，一次随性的漫步，一场简简单单的温水沐浴，和身边岁岁年年相守的人。
这便是人间最好的圆满。
齐思远放下花洒，拿过柔软干净的浴巾，轻轻披在她身上，小心翼翼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隔绝所有水汽。他微微俯身，避开腰腹受力，伸手稳稳将她扶起，动作轻柔稳妥。
“洗完了，我们出去吹干头发。”他轻声叮嘱，“头发一定要彻底吹干，半点湿气都不能留。”
江瑶乖乖点头，顺势轻轻靠在他怀里，借力站稳身形。浴室的水汽萦绕周身，暖融融包裹着两人，窗外细雨依旧绵绵，屋内岁月温柔静好。
齐思远轻轻揽着她的腰，慢慢带着她走出浴室，步履缓慢又稳妥。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心底悄悄期许着，期许着小公主平安降临，期许着往后岁岁年年，三餐四季，一家三口，平安喜乐，岁岁相守。
那些错过的时光，遗憾的过往，难熬的过往，都在此刻的温柔相守里，尽数圆满。
换好干净柔软的家居服，江瑶脚步慢慢挪到床边，小心翼翼扶着床沿，侧着身子躺下去。孕晚期肚子坠得厉害，她不敢直直往后倒，一点点调整姿势，在腰后垫上一个薄枕头，寻到舒服的角度才放松下来，长发散落在枕头上，乌黑的发丝铺了一小片。
齐思远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吸水毛巾，正低着头反复揉搓湿漉漉的短发，另一只手拎着白色的吹风机，电源线顺着地板轻轻拖过来。他腰上的肌肉还不能大幅度发力，弯腰的时候动作放得很缓，生怕猛地一扯，又勾起之前残留的酸胀痛感。
走到床边，他把吹风机放到床头柜上，毛巾搭在肩头，低头看向枕头上的江瑶，语气带着惯有的叮嘱：“先别闭眼睛睡觉，还没吹头发呢，湿头发贴着头皮躺着，很容易头疼受凉。你看看，湿漉漉贴在枕套上，等下枕头都要潮了。”
江瑶本来已经微微合上眼，听见他的声音，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掀开眼看向他，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赖皮的撒娇，胳膊轻轻伸出来，虚虚勾了勾他的袖口：“你给我吹嘛……”
她躺着不方便起身，也懒得自己坐起来举着吹风机，反正身边这个人向来愿意顺着她，便干脆把这件事直接交给他。
齐思远看着她这副依赖的模样，心口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方才准备催她自己动手的话，瞬间咽回肚子里。他低低笑了一声，把肩上的毛巾拿过来，先盖在她的发顶吸一吸多余的水分。
“真是拿你没办法。”他轻声说着，拉过床边的小矮凳，稳稳在床头坐下，刻意调整好坐姿，不让腰部承受太大的压力，“行，我给你吹。但是你别动，头稍微往我这边偏一点，不要压到肚子。”
江瑶乖乖听话，慢慢把脑袋侧过来，脖颈舒展着，尽量放轻松，隆起的肚子安稳落在被褥上。她抬着眼看他，水汽还残留在发丝里，一双眼睛润润的，像藏着夜里海面未散的薄雾。
齐思远拿起吹风机，先调到低温档，指尖探在风口前面试了试温度，确认不会烫到头皮，才慢慢把风口靠近她的头发。嗡嗡的低响轻轻响起来，温热的风裹着发丝，一点点把潮湿驱散。他的手指穿插在她的长发之间，轻轻拨开一缕一缕的头发，让风能够吹到发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指腹偶尔擦过她的头皮，惹得江瑶微微发痒，忍不住轻轻缩了一下脖子。
“痒？”齐思远立刻放缓手上的动作，风口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一点点。”
江瑶弯起嘴角，声音轻轻的，“你手碰着的时候有点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