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 年 2 月 14 日，农历大年三十，清晨八点五十分。
北京的天刚亮透没多久，淡青色的晨光透过双层玻璃窗漫进 808 号房，在厚地毯上投下窗框的方格子阴影。
中央空调的暖风低低地嗡鸣着，房间里暖烘烘的，却丝毫没扰了李东来的作息。
他早早就起了。
洗髓丹淬炼过的身体早已养成了生物钟，六点准时睁眼，先在房间的空地上打了一趟形意拳的入门架子，开肩、沉胯、发劲，一套下来浑身发热，额角沁出薄汗，非但不觉得累，反倒神清气爽。
等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的白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牛仔裤配短靴，既得体又不显得刻意，墙上的挂钟才刚过八点四十。
他正翻着桌上的春晚彩排流程单，敲门声就准时响了起来，三下，轻重适中，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分寸感。
“李先生，我是赵思琪。”
李东来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的姑娘穿着一身干净的藏蓝色工装，手里抱着文件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他开门，立刻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李先生早，您收拾好了吗？咱们现在下去吃早餐？”
“早，收拾好了。” 李东来顺手带上房门，跟她并肩往电梯口走，“你们每天都这么早？”
“我们节目组的人七点就到岗了，” 赵思琪按了电梯，语气里带着点年轻人的干劲，“今天是联排，事多。您今天状态看着挺好的，我还怕您昨天飞太晚，没休息好呢。”
“习惯了，拍戏经常熬大夜，这点时差不算什么。” 李东来笑了笑。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两人走进去，金属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赵思琪下意识往旁边站了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心里忍不住嘀咕 —— 难怪那么多小姑娘迷他，光是站在一块儿，都觉得这人周身带着光。
餐厅在酒店二楼，出了电梯拐个弯就到。
门口站着穿制服的服务员，核对了房卡和彩排证才放行。
赵思琪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身道：“李先生，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您。工作人员有专门的员工餐，不能跟嘉宾一块儿吃。”
李东来挑眉：“一起吃点呗，多双筷子的事。”
“不行不行，我们有规定的。” 赵思琪连忙摆手，态度很坚决，“您进去吃就行，想吃什么随便拿，都是含在接待里的。我就在门口沙发那儿坐，您吃完出来喊我就行。”
李东来知道国企单位规矩多，也不勉强，点了点头便转身推开了餐厅的玻璃门。
餐厅里暖光融融，铺着米白色的桌布，十几张圆桌错落摆开，此刻只坐了不到一半的人，大多是这次春晚的独唱演员和港台嘉宾。
勺子碰着瓷碗的轻响、低声的交谈声混着食物的香气飘过来，豆浆的豆香、包子的面香还有酱菜的咸香，裹着暖烘烘的热气，是典型的中式早餐烟火气。
听见推门声，好几桌的人都下意识抬了头。
这一抬，全场都安静了半秒。
靠窗边的那一桌坐得最齐，毛阿闵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正拿着勺子搅碗里的豆浆，侧脸端庄大气。
旁边的杭天淇剪着利落的短发，正咬了一口包子，嚼到一半停住了。
李灵玉穿得粉嫩，手里捏着个奶黄包，眼睛睁得圆圆的。
对面坐着珍妮，披着件针织开衫，妆容精致，一派前辈气场。
姜玉恒戴着副细框眼镜，神色淡淡的，自带几分忧郁感。
潘美晨一身中性打扮，手里拿着个花卷，也抬眼望了过来。
几个人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 —— 居然是李东来。
圈子里早就在传，说今年春晚请了个香港的新人，红得发紫，年纪轻轻却势头猛得吓人。
可谁也没想到央视真能把人请来，而且就这么安安静静一个人出现在早餐厅，连个助理前呼后拥的阵仗都没有。
没人比这群业内人更清楚李东来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1990 年 10 月才正式出道，一出手就是国语、粤语两张专辑同时发，像两颗炸弹砸进华语乐坛。
香港本地卖断货，今年在台湾连开三场五万人大场演唱会，场场座无虚席，最夸张的还是内地市场。
前阵子中唱内部的朋友跟毛阿闵吃饭，提起李东来就叹气，说正版磁带卖九块钱一盒，各地音像店抢货抢破头，可架不住盗版太疯。
三块钱一盒遍地都是，粗算下来盗版卖了少说三千万盒，把中唱总公司气得跳脚，却又没什么办法。
就在今年 1 月 20 号，中唱上海砸了五百八十万拿下全国总出版权，中唱广州三百六十万拿了华南发行权，上海声像两百二十万包了西南西北。
三家国营音像社联手，光版权费就砸了上千万，就是为了吃下这两张专辑的正版市场。
这才不到一个月，正版磁带已经卖出去一千万盒，三家公司天天开会，盯着销售报表笑得合不拢嘴，私下里都在说，照着这个势头，卖到两三千万盒都不是梦 —— 毕竟全中国有一亿台收录机，哪怕十台里有一台买他的磁带，都是个天文数字。
这些事在乐坛内部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知道这个叫李东来的年轻人，是真的红透了半边天，红到连许多老牌歌手都要掂量几分。
娱乐圈向来论资排辈，可更认实力和人气，红，就是硬道理。
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李东来已经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声音清朗，带着点少年气，却半点没有顶流的架子：“嗨，各位早上好，打扰了。”
他这一开口，几人才纷纷回过神。
毛阿闵放下勺子，微微点头，语气沉稳：“早上好，李东来是吧？久仰大名。”
杭天淇和李灵玉也跟着笑着打了招呼，眼里都带着好奇。
甄妮是香港乐坛的前辈，资历老，气场也足，冲他抬了抬下巴，带着点港腔：“早晨啊，这么早就下来了？”
姜玉恒和潘美晨也微微颔首，道了声 “早”，态度客气又疏离。
只有况美云不一样。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套装，头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见李东来，眼睛弯了弯，语气熟稔得多：“早啊，你什么时候到北京的？我昨天还跟珍妮说，没听说你要来呢。”
“昨晚九点多落地的，赶着最后一班飞机。” 李东来走到她桌边站了站，扫了一圈没看见熟悉的身影，随口问，“谭阿伦呢？没跟你们一块儿？”
“他啊，临时有事，昨天半夜就飞回去了，说是香港那边有个推不掉的局。” 况美云耸了耸肩，语气带着点无奈，“就剩我们几个了。你先去拿吃的吧，不然一会儿该凉了。”
“行，那我先去拿早餐，回头聊。” 李东来点点头，转身往餐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