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走開，幾桌人又低聲聊了幾句，眼神時不時往餐台那邊飄。
毛阿閔喝了口豆漿，低聲跟旁邊的杭天淇道︰“真人比磁帶封面上還精神，這麼年輕就有這個氣場，了不得。”
杭天淇點頭附和︰“可不是嘛，我昨天听台里人說，他的歌大街小巷都在放，連我媽買菜都能哼兩句。”
沒聊幾句，幾人也吃得差不多了，畢竟跟李東來不熟，港台和內地藝人之間又隔著層客氣，也沒什麼好攀談的，紛紛擦了擦嘴，起身跟珍妮他們打了個招呼，陸續離開了餐廳。
珍妮、姜玉恆和潘美晨也沒多待，沖況美雲點了點頭，也起身走了。
偌大的餐廳里，轉眼就剩況美雲一個人坐在原位，慢悠悠地喝著粥。
李東來端著滿滿一托盤食物走回來的時候，看見空蕩蕩的幾桌，還愣了一下︰“咦？人都走了？”
“都吃得差不多了，趕著去彩排現場化妝對流程呢。” 況美雲抬眼，看見他托盤里的東西，忍不住笑出了聲，
“哇，你拿這麼多？一碗皮蛋瘦肉粥，兩個叉燒包，兩個奶黃包，一籠蝦餃燒賣，還有花卷和水煮蛋…… 你吃得完嗎？”
“這算什麼。” 李東來把托盤放下，拉開椅子坐下，拿起一個奶黃包咬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趕緊用手扇了扇嘴，“嘶 —— 好燙。習武之人飯量本來就大，早上還練了趟拳，正餓著呢。”
況美雲看著他被燙得微微皺眉的樣子，跟舞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少年判若兩人，忍不住覺得好笑︰“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對了，我們幾天前就到北京了，連著排了好幾天，這北京的天氣可真要命，干得我嘴唇都裂了，天天往臉上抹潤膚膏，還是覺得緊繃。”
她說著，指尖輕輕踫了踫自己的臉頰，又好奇地看向李東來，“倒是你，看著皮膚比我還好，白里透紅的，一點都不覺得干？你用的什麼護膚品？”
李東來抬眼，沖她挑了挑眉，故意壓低聲音，裝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哎呀，我最大的秘密居然被你發現了。況小姐可得幫我保守秘密，不然回到香港，你得請我吃大餐當封口費。”
“盒盒盒∼” 況美雲被他逗得笑出聲，肩膀微微發顫，眼波流轉間帶著成熟女人的嫵媚，“沒問題啊，一頓大餐而已，我請得起。就怕跟你一塊兒吃飯，又被狗仔拍到，再給我寫個緋聞頭條，我可吃不消。”
“緋聞怕什麼，我都無所謂。” 李東來咬了口蝦餃，鮮美的湯汁在嘴里散開，他抬眼看向她，語氣帶著點玩味，“倒是你，頂不頂得住？”
況美雲拿起勺子攪了攪碗里的粥，語氣慢悠悠的，帶著點港女的精明與坦然︰“怎麼說呢，有利有弊吧。上次我們在半山看房子被拍，報紙登出來第二天，我公司的電話都被打爆了，好多記者追著問。還有你的歌迷寫信過來罵我，說我老牛吃嫩草。”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眼里卻沒什麼氣意︰“不過罵歸罵，沒過多久就有好幾家商家找過來，請我代言珠寶和護膚品，開價都不低。算下來，挨幾句罵就能賺百八十萬，好像還挺劃算的。”
李東來聞言笑了，放下筷子看著她，眼神里帶著點戲謔︰“我倒是想讓你吃呢，等了這麼久也沒見你動靜，我才虧了。”
“少來這套。” 況美雲白了他一眼，卻半點沒生氣，反倒嘴角翹得更高，“你長得又帥，又年輕，還這麼有才華，追你的人從尖沙咀能排到灣仔碼頭，還差我這一個？”
“那都是外人瞎傳的。” 李東來聳聳肩，“真要是有個像況小姐這麼漂亮的，主動一點，我早就從了。”
“油嘴滑舌。” 況美雲臉頰微微發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飾，隨口岔開話題，“說到緋聞，我可听說了，你跟去年的亞姐冠軍吳綺麗走得很近？人家才十八歲，比你還小一歲，個子高，長得又漂亮，正是最好的年紀。”
“媒體瞎寫的，一起吃過兩次飯而已。” 李東來搖搖頭，語氣很坦然，“小姑娘年紀輕，剛入行，前輩帶帶而已。再說了，年輕歸年輕，論韻味，哪比得上你。”
他頓了頓，看著鄺美雲的眼楮，“誰要是能娶到你，那才是真的旺夫。往後躺著數錢就行，根本不用自己出去打拼。”
這話可不是隨口恭維。
況美雲的本事他清楚，不光唱歌厲害，眼光更毒，後來投資房產、珠寶，樣樣做得風生水起，是圈內出了名的會賺錢的女人。
況美雲心里咯 一下，被他說得心尖微顫。
她見過太多逢場作戲的男人，可李東來的眼神坦蕩又認真，不像是隨口說笑。
她別開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輕哼一聲︰“我再能賺，哪有你賺得多。不說這個了，我听姜育恆他們說，你上個月在台北市立體育場連開了三場演唱會，場場五萬人滿座？”
提起這個，她語氣里帶著幾分真切的佩服︰“市立體育場建了那麼久，沒人敢連開三場滿五萬的，你倒好，直接破了紀錄。現在圈內都在說，以後誰能在市立體育場開一場滿五萬的演唱會，才算得上真正的頂級歌手。”
“也沒那麼夸張，剛好趕上歌火，粉絲捧場而已。” 李東來語氣平淡，沒什麼得意的樣子，“三月份我打算去東南亞開巡演，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各一場，四月份回香港紅 開。怎麼樣，有沒有興趣過來當串場嘉賓？就當去玩一趟。”
“真的？” 況美雲眼楮一下子亮了，語氣里滿是驚喜，“我可以嗎？”
她在香港雖然也算二線，可東南亞市場一直沒怎麼打開，要是能借李東來的演唱會露個臉，對她的海外發展絕對大有好處。這種送上門的機會，沒人會不心動。
“當然是真的。” 李東來笑了笑，“好歹認識一場，這點面子還是有的。你想挑哪場？”
“那我就不客氣了。” 況美雲也不矯情，爽快地道，“我想要新加坡那場，正好借你的東風，在新加坡市場混個臉熟。”
“沒問題。” 李東來一口答應，“等回香港我讓助理把具體行程和流程發給你，到時候我們提前對一下歌。”
“oK，那就先謝謝你了，李老板。” 況美雲笑著沖他舉了舉水杯，眼里滿是笑意。
李東來幾口把剩下的粥喝完，又剝了個水煮蛋吃下，擦了擦手，拿起外套站起身︰“我吃飽了，差不多該走了，再晚該耽誤彩排了。”
“等會兒。” 況美雲也拿起包站起來，隨口問，“對了，你這次春晚準備唱什麼歌？我之前看節目單，沒看到你的歌名。”
“《彎彎的月亮》。” 李東來答道。
況美雲愣了一下，皺著眉想了想︰“沒听過啊，是你的新歌？”
“不算我的，是廣州一個叫李海英的音樂人寫的，八九年就有人唱過，只是沒火起來。我覺得曲子不錯，就買了獨家改編版權，重新填了粵語歌詞。” 李東來解釋道。
“粵語歌？” 況美雲更驚訝了，“春晚劇組能同意你唱粵語歌？我還以為都得唱國語呢。”
“為什麼不同意？” 李東來挑眉，語氣帶著點篤定，“當初在香港對接的時候，節目組就答應了。我先唱一遍國語版，副歌部分再唱一遍粵語版，南北觀眾都能照顧到。”
況美雲看著他從容的樣子，心里忍不住感慨。也就只有他這種級別的新人，敢跟春晚提這種要求，還能讓央視答應。換做別人，別說雙語演唱，能拿到獨唱名額都算燒高香了。
“真羨慕你們這種頂級明星，連春晚都能有這樣的待遇。” 她笑著調侃了一句。
李東來卻沖她眨了眨眼，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撩撥︰“其實你也不用羨慕。你完全可以做頂級明星背後的女人嘛。”
況美雲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臉頰瞬間泛起紅暈，連耳尖都微微發燙。
她伸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胳膊，又氣又笑︰“ ∼越說越沒正形了，趕緊走了，一會兒該遲到了。”
她說完率先轉身往前走，腳步都比剛才快了幾分，耳尖的紅色卻藏不住，落在李東來眼里，平添了幾分嬌態。
李東來笑了笑，拿起外套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餐廳，暖黃的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餐廳門口，趙思琪果然坐在沙發上等著，看見李東來出來立刻站起身，目光掃過他身後的況美雲，愣了一下，隨即禮貌地點頭打招呼︰“鄺小姐好。”
況美雲的助理也從旁邊走了過來，四人在大堂匯合。
酒店大堂里已經熱鬧了不少，來來往往都是帶著工作證的春晚工作人員，還有扛著設備的攝像師，步履匆匆，年味里裹著緊張的忙碌感。
玻璃門外，天已經大亮了。北京臘月三十的清晨，陽光清冽，空氣干冷，遠處的街道上偶爾傳來幾聲鞭炮響，細碎的紅紙屑被風卷著，在路邊打著旋兒。
路邊的自行車流漸漸多了起來，人們穿著厚棉襖，車把上掛著年貨，臉上都帶著過年的喜氣。
兩輛黑色的皇冠轎車已經停在門口等候，司機師傅見他們出來，趕緊下車開門。
“李先生，咱們去一號演播廳，車程十分鐘。” 趙思琪拉開車門，等李東來坐進去，又補充道，“今天是第一次全流程聯排，導演組都在，一會兒可能要走兩遍台，您要是累了隨時跟我說，我給您安排休息室。”
“沒事，按流程來就行。” 李東來靠在後排座椅上，側頭看向窗外。
車子緩緩駛離梅地亞中心，順著長安街往東開。
路邊的建築都還帶著八十年代的痕跡，灰色的磚牆，紅色的標語，電線桿上掛著紅燈籠，家家戶戶的窗戶上都貼著窗花。
路過菜市場的時候，能看見門口擠滿了置辦年貨的人，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隔著車窗隱隱傳過來，滿是人間煙火氣。
況美雲的車跟在後面，兩輛車一前一後，朝著中央電視台的方向駛去。
李東來指尖輕輕敲著膝蓋，眼神里帶著幾分期待。
1991 年的春晚舞台，是內地最頂級的流量入口。
前世他只能在電視上看，如今卻要親自站上去。一曲《彎彎的月亮》，國語的溫婉，粵語的柔情，不知道能在這片土地上，掀起怎樣的波瀾。
車子拐了個彎，央視大樓的輪廓漸漸出現在視野里。
門口已經擠滿了車，掛著各種通行證的車輛進進出出，穿著軍大衣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口核對證件，安保森嚴。
遠遠地，就能听見演播廳方向傳來的隱約音樂聲，混著人說話的嘈雜聲，熱熱鬧鬧的，像一鍋正在慢慢燒開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