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踮着脚，胳膊勾着他的脖子，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鼻尖蹭着他的下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欢喜的劲儿：“我可想死你了。”
“不是昨晚才通的电话？” 李东来低笑，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她身上凉，他就用睡袍裹着她，“怎么这么早就跑过来了，早饭吃了吗？”
“哪吃得下啊，” 王妃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昨晚看你春晚唱歌，我妈都问我你是谁呢。你唱得也太好听了，比磁带里还好听。”
她说着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李东来刚睡醒，头发有点乱，睡袍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点锁骨，比舞台上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慵懒的烟火气。
她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又凑上去啄了啄他的唇角。
两人就着门口的位置黏了好一会儿，直到窗外传来汽笛声，王妃才红着脸退开半步，搓了搓冻凉的手：“你赶紧换衣服，我带你逛北京去。大年初一，胡同里可热闹了。”
“行，等我十分钟。”
李东来转身进了浴室，快速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出来。卡其色的战壕风衣搭在臂弯，里面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深色牛仔裤配短靴，干净利落，往那儿一站，身形挺拔得像棵白杨树。
王妃坐在床边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床单，心里忍不住想，这人怎么穿什么都好看。
两人锁了门下了楼，走出酒店大门，冷风扑面而来，裹着雪粒打在脸上。
王妃缩了缩脖子，抬手指了指台阶下停着的那辆浅紫色女式单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喏，我的坐骑。今天我当司机，载你逛北京城。”
李东来看着那辆凤凰单车，车轮边还沾着雪泥，车把上的毛线套磨得有点起球，熟悉又陌生。
他算着，前世加上这一世，快三十年没坐过这种单车后座了。九十年代的街头，单车是最主要的交通工具，男式二八大杠能载全家，女式车轻巧，是姑娘们的最爱。
王妃见他盯着车不说话，以为他不会骑，也怕路滑摔着，拍了拍车座：“怎么，怕我骑不稳？放心吧，我技术可好了，小时候带我哥满胡同窜，比这还陡的坡都敢下。你坐后面就行，我载你。”
李东来收回目光，笑着点头：“好啊，那就麻烦王师傅了。”
路面积着雪，滑得很，王妃不敢直接上车，推着车慢慢往前走。
李东来走在她旁边，帮她扶着车把，两人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响。
走出酒店门口的辅路，到了平坦的非机动车道，王妃才跨上车座，脚蹬子踩了两圈，回头冲他喊：“上来吧！慢点，扶稳我肩膀。”
李东来没客气，左手扶着她的肩膀，轻轻一跃就稳稳坐在了后座上。
单车晃了一下，王妃赶紧攥紧车把，稳住车身，嘴里嘟囔：“你看着挺瘦，还挺沉。”
话音刚落，腰上就缠过来一双胳膊。
李东来从后面搂着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尖：“坐稳了，王师傅。”
王妃的耳朵瞬间就红了，连带着脸颊都发烫。她假装没听见，脚下用力，单车稳稳地往前驶去。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新年的寒气，可身后人的温度透过厚厚的羽绒服传过来，裹得她心里暖烘烘的。
李东来靠在她背上，目光扫过沿途的街景。
车子拐进了老胡同，两边都是灰砖灰瓦的四合院，门楼子上挂着红灯笼，门口的春联被风刮得微微晃动。
提着点心匣子拜年的人擦肩而过，说着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过年好啊您呐”“恭喜发财” 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几个穿着花棉袄的小姑娘蹲在墙根扔沙包，看见他们骑车过去，都好奇地抬头看。墙头上蹲着只橘猫，踩着积雪甩尾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这边是南池子，再往里走就是故宫了。” 王妃一边骑车一边跟他介绍，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夏天的时候这儿树特别多，遮天蔽日的，凉快得很。冬天就不行了，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
“挺好的，” 李东来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有年味。”
王妃笑了，车把微微一转，拐进了另一条更宽的胡同。
路边有个老大爷推着糖葫芦车，草靶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裹着亮晶晶的糖霜，沾了点细碎的雪粒，看着就诱人。
“哎，停一下。” 李东来拍了拍她的腰。
王妃捏了刹车，脚撑着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亮了：“想吃糖葫芦啊？这家的可好吃了，我从小吃到大，山楂都是去核的，糖熬得特别脆。”
李东来从后座下来，走过去买了两串。
老大爷戴着棉帽子，手冻得通红，接过钱递过糖葫芦，笑着说：“过年好啊小伙子，给女朋友买的吧？”
王妃听见了，脸一红，别过头假装看墙根的小孩放炮。
李东来笑着接过糖葫芦，道了声谢，走回来递给她一串。
山楂裹着厚厚的糖衣，咬一口嘎嘣脆，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混着冷空气，格外清爽。
王妃酸得眯起眼睛，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猫：“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正宗？比香港的好吃吧？”
“嗯，好吃。” 李东来咬了一口，酸甜适中，确实比后世工厂批量做的好吃。
两人站在胡同口吃完了一串糖葫芦，王妃指尖沾了点糖霜，下意识地想往衣服上蹭，被李东来抓住手腕，用手巾给她擦干净了。
她指尖发烫，心里也软乎乎的，嘴上却催：“赶紧走，我带你去喝地道的北京茶汤，前面巷口就有个摊子，初一也出摊。”
重新坐上单车，李东来依旧搂着她的腰。骑到颠簸的地方，车身晃一下，他就收一下胳膊，把人搂得更紧点。
风把王菲的长发吹起来，扫过他的脸颊，软软的，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有点痒。
他偏头躲，嘴唇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耳朵。
王妃浑身一僵，车把猛地晃了一下，差点歪到路边的雪堆里。她赶紧稳住，又气又羞，头也不回地说：“你老实点！摔了咱俩都得躺雪地里。”
李东来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透过后背传过去，震得王妃心尖都发麻。她咬着唇，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脚下蹬得更快了。
沿途的风景慢慢往后退。国营副食店的蓝牌子格外显眼，门口摆着冻梨、冻柿子，黑黢黢的堆在纸箱子里，售货员穿着蓝大褂，靠在门口嗑瓜子。
剃头挑子支在墙根，老师傅戴着老花镜给人刮脸，镜子上蒙着层哈气。
家家户户都开着门，能听见院里的说话声、笑闹声，还有收音机里放的春节戏曲节目，咿咿呀呀的唱腔飘得老远。
偶尔有鞭炮声炸响，小孩的尖叫和笑声跟着传过来，热热闹闹的，却不嘈杂，是那种踏踏实实的、人间烟火的热闹。
李东来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格外平静。
穿越过来两年，他一直在香港打拼，拍剧、出唱片、搞专利、建公司，脚步从来没停过。
他习惯了维多利亚港的霓虹，习惯了写字楼里的快节奏，几乎忘了还有这样慢腾腾、暖融融的日子。
靠在王妃的背上，听着她平稳的呼吸，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闻着空气里的硫磺味和煤烟味，看着眼前灰墙红联的老胡同，他忽然觉得，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
“想什么呢？” 王菲见他半天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
“在想，” 李东来收紧胳膊，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北京挺好的。”
王妃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迎着风，轻轻哼起了歌，是他昨晚唱的《弯弯的月亮》，调子软软的，飘在正月初一的风里。
单车碾过积雪，慢悠悠地往胡同深处去。太阳升得高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屋顶的白雪上，泛着温柔的光。
长长的胡同里，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车辙印蜿蜒向前，藏进了满街的年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