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到 90 年代的香港红馆，张耀容是独一份的承办寡头 —— 不是说有钱就能租场馆，市政局批档期先看承办商过往履约记录，新人公司申请，轻则压档半年，重则直接驳回。
食环署的临时娱乐牌照、警区的万人安保方案、消防的图纸审核，哪一关卡壳，都能让演唱会延期开票，损失百万票房。
李东来的东方传媒去年才刚起步，毫无红馆承办履历，单靠自己跑流程，光是组建演出项目部、聘请公关顾问、打点各部门关系，几十万港币扔进去都听不到响。
找张耀容合作，是最省心也最稳妥的选择。
只是当初的谈判，也算不上一帆风顺。
前段时间张耀容主动登门东方传媒办公室，开门见山开出条件：每场 60 万港币承办酬劳，跟谭阿伦同级标准，但演唱会所有影音录像（cd、Ld、录音带、卡拉 oK 版本）、电视转播权、周边商品收益，耀容娱乐要分走一半。
这是他跟谭张二人合作的老规矩，稳赚不赔，还能攥住长期版权收益。
可李东来当场就摇了头。
李婼彤记得那天办公室的百叶窗拉了一半，春日阳光落在办公桌上，李东来指尖敲着亚洲巡演票房数据表，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张生，固定酬劳的模式，我没兴趣。”
张耀容当时还愣了一下。他纵横红馆十几年，还没哪个当红歌手敢拒绝他开出的天王价。
他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到20岁的年轻人：“哦？那李生想要什么玩法？”
“净利分成。” 李东来把数据表推过去，上面清清楚楚列着他去年在东京巨蛋、大阪城、台北小巨蛋的战绩 —— 场场售罄，周边收益追平票房三成，海外转播权卖了七个国家和地区，“三七分，你三我七。所有影音版权、Ld 发行、海外转播、周边商品权益，全部归我东方传媒。”
张耀容当时眯起眼，指尖在记事本上快速算账。
固定酬劳模式看似稳妥，但吃不到版权和周边的大头；三七分表面上比例少，可李东来的票房号召力摆在这，六场下来总净利远高于固定酬劳模式。
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手里握着全亚洲的巡演资源，跟他绑定长期合作，以后的好处绝不止这几场演唱会。
两人谈了不到半小时，一拍即合。
张耀容混迹江湖几十年，最懂审时度势 —— 版权让出去没关系，能搭上李东来这班快车，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此刻张耀容走到沙发边坐下，跟班给他递上冰镇维他奶，他摆摆手没接，看向李东来，脸上喜色藏都藏不住：“跟你说个事，原本定的六场演唱会，开票当天就秒光了。这两天票务公司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全是没买到票的歌迷打过来问加场。”
“我特意查了红馆的档期表，接下来大半个月都是空窗期，学生都在上课，没别的歌手排档期，淡季得很。你看要不要加几场？”
李东来挑了挑眉，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加场没问题，我五月上旬才动身去内地开巡演，时间上赶得及。就是场馆那边的审批、安保方案，来得及调整吗？”
“嗨，有我在，审批算什么事。” 张耀容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底气，“市政局租务科的陈科长跟我喝了十几年早茶了，加场申请我下午就让人递过去，三天之内保准批下来。”
“警区、消防那边我早上都打过招呼了，都是老熟人，方案递过去走个流程就行，绝对不会卡壳耽误开票。”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的算盘早打得噼啪作响。
加场可不只是票房分成那么简单 —— 红馆周边的海景酒楼、的士行、旺角的几家星级酒店，都跟他有长期分成协议，每多一场演唱会，歌迷吃饭、打车、住宿的消费，他都能抽成返点。
还有赞助商，原本谈好的快消品牌、饮品商、唱片行，一听加场，赞助费至少能涨两成，虽说赞助费要按比例分，但基数大了，他拿到手的只多不少。
更别说场外的黄牛渠道、周边摊位、应援物合作，这些隐性收入加起来，不比明面上的票房分成少。
张耀容做了十几年演唱会，赚的从来都不只是承办费。
“那就加三场，一共九场。” 李东来想了想，给出了数字，“九场刚好，再多的话，嗓子扛不住，演出质量也容易打折扣。歌迷买票是来听现场的，不能让人家失望。”
“九场好，长长久久，吉利！” 张耀容眼睛一亮，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笔账。
九场下来，光是票房净利他就能拿到近百万港币，再加上商家返点、赞助溢价，这一单下来，顶得上小半年的生意。
他当即站起身，把记事本揣回西装内袋，风风火火地就要往外走：“行，那我这就去安排！下午就通过各大报馆官宣加场，票务同步开售，我让商业电台、香港电台滚动播消息。你这边安心彩排就行，场地、审批、安保、黄牛管控，全交给我，保证出不了半点岔子。”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对着李东来竖了个大拇指，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佩服：“东来，我做了十几年演唱会，见过的大牌歌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没见过你这么稳的年轻人。”
“日本那边闹得沸沸扬扬，全港媒体都在等着看你反应，你倒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一门心思扑在舞台上。就这份定力这份格局，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李东来笑着摆了摆手：“张生过奖了。日本那点风波，说到底都是生意场上的杂音。红馆的演唱会才是眼下的正事，不能让买票的歌迷等急了。你先忙，晚上彩排完我请你吃宵夜。”
“好！一言为定！” 张耀容哈哈大笑着，带着跟班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老远都能听见他吩咐下属联系赞助商的声音。
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外面乐队排练的架子鼓声隐隐传进来，带着沉稳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