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春日的阳光裹着海雾，透过海军大厦的落地玻璃窗，在深棕色的大班台上投下浅淡的光斑。
东方传媒的办公室占据了大厦整层十二、十三楼，虽刚成立不满一年，内里却已收拾得井井有条 —— 墙边立着两排定制文件柜，贴着唱片发行、演唱会统筹、海外版权的分类标签。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2张白金唱片认证框，是李东来去年2张专辑的销量战绩；角落的传真机时不时滋滋作响，吐出来自日本、台湾、新加坡各地的业务函件。
李东来坐在真皮办公椅上，指尖夹着一支黑色钢笔，低头翻阅桌上的文件。
他穿了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面前摊着红馆演唱会的制作预算表、周边产品报价单、服装厂的收购交割文件。
从红馆彩排回来刚半小时，他就扎进了公文堆里，连中午饭都是秘书刚送进来的叉烧饭，放在桌边还没动几口，米饭已经微微凉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没等他应声，就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吴绮丽抱着一叠简历走了进来，米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进门时还特意回头看了眼走廊，确认没人注意，才反手带上门，脚步轻快地走到办公桌前。
“东，” 她把简历放在桌角，声音压得软软的，带着点小得意，“上周登报招的行政经理，今天过来面试了一个，履历特别漂亮，你要不要过目一下？”
李东来没抬头，随口笑道：“不看了，你挑的人，还能差得了？你觉得合适就留下。”
“那怎么行。” 吴绮丽绕到他身后，伸手轻轻给他按揉肩膀，指尖力道软软的，“这岗位要管财务、管对公结算，还要盯着刚收的服装厂，算是公司大管家了，总得你亲自见见才行。再说了，我才十八岁，哪懂什么管人理事，真把公司交我管，非给你管乱了不可。”
李东来放下笔，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抬头笑看她：“怕什么？你负责貌美如花就够了，养家赚钱是我的事。行吧，人在外面？叫进来我看看。”
“嗯！在外面会客室等着呢。” 吴绮丽眼睛弯成月牙，抽回手快步走出去，临出门还不忘回头做了个鬼脸，“人家可是你的歌迷，等下别摆老板架子。”
办公室门重新合上，李东来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把文件往旁边推了推，端起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他倒没太把这次面试放在心上 —— 香港商科人才不少，能沉下心在小公司做事的却不多，能留下最好，留不下再招就是。
直到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年轻女孩跟着吴绮丽走了进来，李东来抬眼一瞥，指尖的茶杯微微顿了一下。
女孩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年纪，身高大概一米六五，穿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灰色职业套装，裙长刚过膝盖，配着低跟的黑色皮鞋，是典型的银行职员打扮。
她留着一头偏分的齐肩黑长直，发丝顺滑得像绸缎，皮肤是那种常年待在写字楼里的冷白，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标准的鹅蛋脸，线条柔和得没有一点棱角，双眼皮的眼型偏圆，眼尾微微往下垂，笑起来眼下卧蚕浅浅的，眼神安静又温顺，像一汪温温柔柔的泉水，半点凌厉气都没有，反倒透着股书卷气。
她进门时脚步放得很轻，双手攥着简历放在身前，微微躬身点头，声音也温温柔柔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拘谨：“李先生您好，我叫王芙信，今年二十二岁。”
“你好，请坐。” 李东来收回目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随手拿起桌上的简历翻了翻。
第一行的教育经历就让他挑了挑眉 —— 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大学商科毕业，Ubc 的商科在整个北美都排得上号，放在香港的求职市场里，绝对是顶尖的学历。
再往下看，现任万国宝通银行助理经理，月薪一万两千港币，工作稳定，福利优渥，是无数人挤破头想进的金饭碗。
他放下简历，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有点好奇：“Ubc 商科毕业，万国宝通的助理经理，银行的工作稳当又体面，怎么会想到来我这家小公司面试？”
王芙信坐在椅子边缘，脊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闻言脸颊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今天刚好轮休，在报纸上看到招聘信息，就…… 过来看看实际情况。”
李东来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合着人家根本不是真心来求职的，就是闲着没事，出于歌迷好奇心，过来打卡参观的。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遇上这么随性的面试者。
那笑意里带着点无语，又觉得这姑娘实在坦诚得可爱，他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挑眉看她：“这么说，王小姐根本没打算换工作？”
王芙信咬了咬下唇，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小声说：“我怕家里人不同意。而且…… 我从来没做过文娱行业，怕做不好。”
“行吧。” 李东来也不勉强，随手把简历合上，语气很随意，“我公司的情况，招聘启事上也都写了，规模不大，事情不少。王小姐要是没别的问题，今天就当过来逛逛 ——”
话没说完，就见王芙信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 cd 碟片，双手递过来，脸颊红红的：“李先生，能帮我签个名吗？我在温哥华读书的时候，就天天听你的歌。《每天爱你多一些》我循环了整整半年，班里的同学都很喜欢你。”
那是他去年发行的粤语专辑，封面还带着轻微的磨损，看得出来是常听的。
李东来看着她眼里真切的欢喜，心里那点无语瞬间散了，接过 cd 和马克笔，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他低头在封面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潇洒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