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間的燈光白得扎眼。
像手術室的無影燈，把人臉上的粉、眼底的倦，照得一絲不剩。
空氣里發膠味沖鼻，混著濃香水、粉底膏，還有人身上壓不住的汗味，纏成一團往肺里鑽。
雷雨揚對著鏡子扯領帶。
真絲面料勒著脖子，悶得他喉結滾了滾。
他側頭瞥向旁邊的林珊珊，女人正翻著提詞卡，指甲上的紅蔻丹在燈光下晃得人眼暈。
“今晚這場面，” 雷雨揚聲音壓得低，“比台慶還熱鬧。”
林珊珊指尖一頓，嘴角勾出點笑。
“能不熱鬧？”
她翻過一張提詞卡，紙頁嘩啦一聲，“十三個歌手，十三首新歌。今晚誰能在榜上殺出血路，全看這一哆嗦。”
她頓了頓，身子往這邊傾了傾，聲音壓得只剩氣音︰“听說李東來那首《對不起，我愛你》，mV 是周海味拍的。”
雷雨揚挑眉。
“《今生無悔》正熱播，這熱度蹭得 ——”
他指尖點了點鏡面，“妙。”
後台走廊。
腳步聲雜得像擂鼓。
工作人員抱著道具跑，化妝師拎著化妝箱追，連掃地的阿叔都貼著牆根走，生怕擋了誰的路。
李東來靠在沙發上。
指尖捏著杯凍奶茶，冰珠順著杯壁往下滾，滴在他褲上，他也不在意。
眼神懶洋洋的，半眯著，像沒睡醒的貓。
拐角處腳步聲沉。
王桀走出來，黑皮衣配牛仔褲，渾身帶著股浪蕩勁兒。
一眼看見李東來，他咧嘴笑了，大步跨過來，一拳砸在對方肩膀上。
“嗨，最近死哪去了？”
李東來被砸得晃了晃，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老樣子。有歌就出來溜達溜達，沒歌就躲起來泡妞。”
王桀哈哈大笑。
笑聲敞亮，在走廊里撞來撞去，引得路過的人都往這邊看。
“哈哈哈！我就知道！隔三差五就能在娛樂版看見你，跟各大美女的八卦，頭條都被你包圓了。”
李東來聳聳肩，一臉無奈。
“沒辦法。狗仔隊靠我們吃飯，又告不了他們。”
他忽然朝王桀身後擠了擠眼，聲音帶笑，“嗨，我的緋聞女友。”
話音剛落。
身後傳來高跟鞋敲地磚的聲響。
嗒，嗒，嗒。
脆得像敲在人心上。
況美雲走過來。
一身正紅色連衣裙，掐著腰，裙擺隨著步子晃出弧度，像團燒過來的火。
听見這話，她捂著嘴笑，肩膀都在抖。
“要死啊你！這種話也亂說，我還要找男朋友的！”
李東來往後退了半步，上下掃了她一眼，嘴里嘖嘖兩聲。
“哇 —— 你這人太不負責。我的第一次緋聞就交給你了，去年的時候，全港都在傳，我們倆一起去看婚房呢。”
況美雲笑得更厲害了，眼楮彎成兩彎月牙，伸手作勢要打他。
“別亂造謠！明明是我先去半山看房，你後腳湊過來的，關我什麼事！”
“哎喲喂 ——”
一道懶洋洋的嗓音從後面插進來，帶著點獨特的鼻音，“聊什麼呢這麼熱鬧，帶我一個？”
張學油走過來。
白襯衫，黑西褲，短寸頭，精神頭比前陣子好了不止一點，走路都帶風。
李東來笑著招手。
“說去年我陪她在半山看婚房，被狗仔拍了，現在全港都知道我跟她好事將近。”
張學油走到近前，看著況美雲直搖頭。
“不愧是你，看個房子都有狗仔蹲守，果然是大美人。”
李東來立刻接話︰“那可不。听說好多商界富二代，排著隊想約你吃飯。”
張學油補刀補得快︰“何止飯局。她現在連喝水的功夫都沒有。前陣子狗仔還爆，她又入手兩處豪宅，記者都給她封了號 ——‘娛樂圈炒樓一姐’。”
況美雲擺擺手，故作嗔怪地瞪了兩人一眼。
“哪有那麼夸張。不過沒時間拍拖是真的，得好好拼事業，不然沒錢供樓。”
她轉頭看向李東來，眼波流轉，“東來，最近怎麼沒見你買樓了？”
李東來把空奶茶杯一丟。
塑料杯砸進垃圾桶，咚的一聲。
“買那麼多干嘛，怕到時候賣不過來，就停手了。”
他頓了頓，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低，“不過最近在玩股票，小小試了下手。”
王桀眉頭一下就皺了。
“股票？現在股市能踫？你看日本那邊，跌得媽都不認，全砸手里了，沒人接盤！”
李東來手指點了點桌面。
篤，篤，篤。
每一下都準。
“股市向來是人進我退，人退我進。你看美雲就知道，商演接不停，賺了錢就買樓。全港都看好房地產，買地產股，穩賺。”
張學油也湊過來一步，臉上帶了點認真。
“真的假的？我女朋友最近也在學炒股，問我買哪只，我哪懂這個。”
李東來掃他一眼，笑了。
那笑里帶著點篤定，像早就把盤算了個透。
“信我的話，就買三只 —— 中信泰富、新鴻基地產、信和置業。”
況美雲立刻插嘴。
“不買長江實業？好多人都說，拿長實穩，跟著李先生，樓市牛市踏不了空。”
李東來搖搖頭。
語氣平淡，卻字字砸得實。
“長實是養老股。不會暴漲，也絕不會深套，跟存銀行沒區別。但現在要賺快錢，新鴻基才是四大家族地產股里，進攻性第一。”
“郭氏兄弟專做住宅，豪宅、中小型住宅雙線跑，樓宇品質全港口碑第一，回款比長實快得多。手里攥著大把新界農地，等政府一批地改用途，資產立刻重估，盈利彈性，甩長實十條街。”
“還有中信泰富。全港獨一份的中資紅籌龍頭，現在是外資進大陸的唯一窗口。內地改革開放，那是什麼體量？無限可能。”
他語速不快，卻邏輯清晰，一句接一句，堵得人沒法反駁。
眼神亮得驚人，哪里還有剛才半分懶洋洋的樣子。
分明是胸有成竹，把整盤棋都算透了。
張學油听得入神，下意識追問︰“那…… 拿多久合適？”
李東來豎起三根手指。
“最多三個月。年尾行情誰也說不準，賺個幾十萬，就落袋為安。”
王桀摸著下巴，眼神動了動。
“行，那我拿五十萬試試水。”
張學油苦著臉，嘆了口氣。
“我最多拿三十萬。窮死了，錢都被我女朋友管著。”
幾人正說著。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林憶連走過來。
黑色西裝外套剪裁利落，襯得她肩線筆直，細高跟踩在地上，穩得很。
臉上掛著標志性的笑，眼楮彎著，自帶一股颯爽勁兒。
“嗨，聊什麼呢這麼開心？老遠就听見你們笑。”
空氣瞬間靜了半秒。
氣氛微妙起來。
因為不遠處。
葉倩紋剛帶著杜德韋走過來，抬眼看見林憶連的背影，腳步猛地一頓。
硬生生釘在原地。
她側頭跟杜德韋低聲說了句什麼，杜德韋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了然地點點頭。
兩人轉身，徑直往另一個休息區走了。
連招呼都沒打。
兩大天後同家公司同場，避嫌避得明目張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