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来笑着压了压手。
“都别拘谨,动筷子吃菜,不用等我,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众人闻言,瞬间放开了,欢声笑语响起,纷纷动筷吃喝。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整个剧组氛围特别好。
李东来出手大方,包吃包住,伙食住宿条件远超同期内地剧组,所有人工资也开得比行业标准高一大截。
更重要的是,跟着李东来拍戏,能学到实打实的真东西。
不管是镜头调度、光影审美、特效思路,还是人物表演打磨,都是国内顶尖水准。
对剧组所有人来说,都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吃到一半,一旁的刘芳放下筷子,看向李东来问道。
“李导,现在所有戏份都杀青了,后期剪辑你打算找谁来做?”
李东来随口回道:“我自己来剪。”
“拍摄的时候我已经在胶片上做好所有标记,哪段冲奖电影版用、哪段电视剧版用、哪段双线共用,分得清清楚楚。”
他又接着问:“配音组那边,大部分素材都配完了吧?”
这次拍摄,他采用的是错峰并行的工作模式。
外景组持续拍摄新素材,拍完一部分就送一部分去配音棚粗剪、配音,不用等整部戏拍完再统一开工,极大节省了工期。
刘芳点头回应:“大部分都完工了,就最后一批送过去的胶片还没配音,估计还要等两三天才能全部收尾。”
“不急。”
李东来淡淡开口,“我明天动身回燕京,刚好趁着空档,把整部戏的原创配乐全部制作出来。”
一旁的陶惠敏一边慢慢吃着菜,一边悄悄打量着李东来。
相处数月,她心里越来越感慨。
她忍不住生出一点遗憾,后悔自己结婚太早。
她性子安静,不争不抢,不爱掺和圈内的人情纷争,做事踏实沉稳。
而李东来虽然年纪极小,心性却格外成熟,遇事冷静,待人平和,从来不搞圈内攀比拉扯,做事只专注作品本身。
两个人的性格、处事方式,莫名很合拍。
陶惠敏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压下杂乱的心思,端起一杯可乐,起身走到李东来面前。
“李导,我敬你一杯。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也多谢你这么用心打磨我的角色。”
李东来笑着抬手示意。
“大家互相配合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再说都放开吃,别一个个都来敬酒,等下可乐喝饱了,一桌子好菜都浪费了。”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都笑了起来。
大家心里都门清,李东来现在就是业内最粗的大腿。
年纪轻轻能力顶尖,手握优质资源,眼光超前,未来绝对不缺好项目。
现在混个脸熟、打好关系,万一留下好印象,李东来下一部新戏,随手就能提携大家一把。
于是在场的演员、主创,挨个上前敬酒问好,气氛热闹又融洽。
这一顿杀青宴,所有人都吃得尽兴、聊得开心。
宴席结束后,众人各自回房收拾行李。
忙活数月,终于杀青,大家归心似箭,陆续离开剧组驻地。
陶惠敏、濮存昕等一众主演,也都收拾妥当,相继返程。
整个柳莺宾馆驻地,很快冷清下来。
只有李东来暂时没走,他订了第二天的机票,打算休整一晚,再动身飞往燕京,开启后续的后期制作、配乐、送审工作。
。。。
李东来第二天一早,收拾好简单行李,直接动身飞往燕京。
整部白蛇系列的所有拍摄素材,他没有选择留在拍摄地杭州,也没有送去影视资源更成熟的上海,全部统一封存、转运到了燕京。
这么安排,不是随便决定的,都是实打实的行业刚需。
这次剧组合作的官方主体,是银都机构燕京分部。
九十年代内地影视管控严格,所有影片对外交流批文、上映送审资料、电影节参赛报备、出境胶片检疫审核,全部归口燕京主管单位负责审批办理。
放在上海,很多涉外手续根本没法走正规流程,来回对接只会白白耽误时间。
除此之外,燕京拥有完整的胶片后期流水线。
底片洗印、样片转录、胶片精剪、光学混录、音效合成,还有35毫米电影节专属参赛拷贝的印制,全部可以一站式落地完成。
尤其是送往柏林电影节的参展胶片,国内出口报审、技术质量鉴定、涉外备案,全部只有燕京这边的主管部门有权限办理。
把所有素材、后期工作全部放在燕京,是最稳妥、最高效的选择,能省去无数对接麻烦,也能最大程度保证参赛流程不出差错。
落地燕京,安顿好之后,李东来第一件事,就是敲定整部影片的配乐方案。
白蛇系列分电视版和电影节冲奖版,两套版本,配乐逻辑完全不一样。
大众耳熟能详的《千年等一回》《渡情》《天不懂情》,旋律经典、传唱度高,自带国民度,放在电视剧版刚刚好。
普通观众吃这套,听歌就能带入剧情,能稳稳拉高剧集的口碑和收视底盘。
但如果拿去冲国际电影节,绝对不能用。
人声流行配乐太通俗、太商业化,层次感单薄。
放在柏林、威尼斯的评审体系里,会显得特别廉价,直接拉低整部影片的文艺质感,冲奖基本没戏。
李东来坐在工作室的工作台前,翻看着整理好的成片粗剪素材,心里敲定了最终的配乐人选。
他直接放弃了当下市面主流的影视配乐套路,决定提前复刻刘星的三张新世纪民乐神专。
《行云流水》《虚怀若谷》《一意孤行》。
刘星这个人,在普通大众眼里,几乎是完全的透明人。
没热搜、没曝光、不跑晚会、不混影视圈,几乎没有任何公开热度。
但在国内发烧音响圈、纯音乐圈,他是妥妥的祖师爷级别。
典型的碟比人红,听过他曲子的人无数,知道他名字的人寥寥无几。
他本身是上海音乐学院民乐系科班出身,主业是中阮演奏,后来还在上音担任过中阮研究生导师,专业功底扎实到极致。
圈内乐评人都公认他是中国新世纪New Age音乐的拓荒者。
业内还给了他一个很贴切的外号,音乐隐士。
不混娱乐圈、不搞宣传、不依附体制,常年独居创作,只专心做自己的民乐融合音乐。
原本时空里,1993年雨果唱片发行的《一意孤行》,是刘星的第二张专辑。
也是华人乐坛最早把传统民乐乐器、中式意境和电子合成器结合的一批作品,开创了一个全新的国风音乐路子。
就连姜文后来拍《鬼子来了》,都公开说过,自己的创作灵感,就是被两张cd点燃的。
一张是日本旧军歌专辑,另一张就是刘星的《一意孤行》。
姜文不止一次夸过,这张专辑的曲子,完全吃透了中国文化的超脱与空灵,意境无人能及。
后续电影里,也直接沿用了专辑里的多段配乐。
有这样的顶级质量兜底,用来冲国际电影节,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