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李东来带着杨玉莹直达九楼。
贵宾楼九楼的房型档次差距极大，整栋楼最顶级的复式皇帝套房就在这一层，仅此一套，普通人根本没资格预订。
除此之外，就是普通行政套房，也是高端涉外房型，远超楼下普通客房。
李东来住的就是行政套房。
全屋铺满加厚暗纹地毯，走路完全没有声响。
墙面是高档米黄色织锦墙布，顶角用深色木线收边，简约大气。
整套明式花梨木家具线条利落，没有花哨雕花，沉稳耐看。
客厅摆放长条实木茶几、布艺休闲沙发，靠墙立着实木大立柜，复古黄铜底座台灯质感十足，墙上挂着一副水墨山水国画，雅致大方。
窗边留有休闲区域，适合静坐聊天、听歌磨合旋律。
卧室空间宽敞，双人床柔软舒适，搭配实木梳妆台和床头柜。
独立大理石卫浴干湿分离，热水供应稳定，二十四小时恒温。
房间里还配了小型冷藏冰箱、老式转盘拨号长途座机，在1991年的内地，属于顶配住宿条件。
酒店统一独立供暖，十一月份的燕京夜里寒风刺骨，屋内却温暖如春。
西侧落地窗视野绝佳，推开窗户就能远远眺望到故宫的红墙金瓦，夜色下格外恢弘大气。
杨玉莹走进套房，环顾四周，心里满是震撼。
她在广州跑遍大小城市，住过无数歌舞厅配套宿舍、普通招待所、低端宾馆，从来没见过规格这么高的住宿环境。
站在皇城根下，推开窗就能看见紫禁城，这一刻她真切感受到，自己和李东来的圈层差距，真的太大了。
“坐吧，不用拘谨。”
李东来随手拿出随身听和两副耳机，又递过去两份打印好的简谱。
“你先戴上耳机听完整的demo，对照简谱熟悉旋律，找找感觉。”
杨玉莹乖乖坐下，戴上耳机，认真聆听起来。
曲子悠扬婉转，国风韵味十足，温柔又带着淡淡的悲凉，和她平时唱的甜歌完全是两种风格。
她看了几遍简谱，轻声说道：“简谱我能看懂，节奏和音符都能拿捏。就是我平时都是跟着示范磁带哼唱，习惯了固定的甜歌唱腔，单独看谱唱，不太会把控曲子的情绪。”
李东来站在一旁，耐心指导。
“没关系，简谱只是用来稳住节奏和音准的基准。这首曲子，音准是最基础的，核心在于气息控制和留白停顿。”
“它不是普通的流行甜歌，是影视剧主题曲，要贴合画面和人物心境。”
杨玉莹点点头，试着跟着旋律哼唱了一遍。
不出意外，还是她最熟悉的甜歌唱法，旋律流畅、音色清甜，悦耳好听，但少了味道。
李东来听完，亲自清唱示范了一句开头。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
他停下来，直白点评：“你听差别。这一句不要唱得太甜、太激昂，不是年轻人撒娇的小调，是白素贞在山中孤寂千年，入世寻缘的轻叹。”
“起音平稳，力度适中，尾音拉长但音量缓缓回落，不要加多余的滑音和装饰音。干净、朴素就够了。浓烈的思念和执念，不用靠嘶吼、靠甜腻去表现，藏在声音里才最动人。”
“你的音色是天生的优势，温柔干净。但这次要收敛刻意的甜美修饰，保留温柔，叠加一层宿命的悲凉和厚重。”
接下来的时间，李东来逐句示范，逐句打磨细节。
杨玉莹每唱完一小段，他就立刻回放录音，让她自己对比两种唱法的区别，自己感受差距，主动调整状态。
“听懂了吗？”李东来轻声问道，“《渡情》也是一个道理。看似是西湖游船的甜蜜相遇，实则是白素贞的心底独白。”
“她从一开始就清楚人妖殊途，这段缘分注定坎坷。表面是初见欢喜，内里是满心顾虑。歌声里，要藏住这份矛盾和隐忍。”
杨玉莹反复听着两段录音，心里感触特别深。
在广州新时代的这些年，她一直跟着陈洛的模式练歌。
流程永远固定，拿到新歌就听陈洛的示范磁带，照搬唱腔、咬字、强弱节奏，唯一的标准就是唱得甜、唱得顺、适合磁带市场发行，让老百姓听着舒服。
从来没有人跟她聊人物、聊剧情、聊画面、聊情绪留白。
她一直靠着这套甜歌模式在华南地区走红，优势很明显，曲风清甜灵动、入耳舒服，市场接受度极高。
但短板也很突出，曲风单一，格局受限，只能驾驭小情小爱的甜歌，撑不起国风影视金曲的厚重感。
而李东来教她的，是全新的演唱逻辑。
不刻意追求甜腻，不套路化演唱，结合人物经历、剧情氛围调整状态。
同样的嗓音，稍微收敛修饰、控制气息、做好留白，整首歌的质感直接提升一个档次。
新唱法初听不够讨喜，没有熟悉的甜感，甚至有点别扭。
但搭配国风民乐编曲，后劲十足，歌声里有故事、有宿命、有悲欢，不再是单纯的悦耳旋律。
杨玉莹沉默回味了很久，认真开口说出自己的感受。
“东哥，我懂差别了。我以前的唱法，唱着轻松，大家也爱听，可只有曲调，没有心事。”
“你教我的这种，唱起来要收着劲，刚开始很不习惯，但是搭配曲子听完，味道能沉下来，特别贴合白素贞等待千年、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东来微微点头。
“就是这个道理。甜不是缺点，只是不能一首歌吃遍所有风格。”
“流行磁带要悦耳，影视歌曲要贴画面、贴人物。”
“你天生的温柔嗓音很难得，不用改掉，只要学会控制情绪的收放就行。”
两人一直打磨、练习、反复试唱，不知不觉就到了夜里十一点。
考虑到杨玉莹长途奔波过来，一路劳累，李东来停下了练习。
“今天就练到这里，你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上午十一点，我带你去百花录音棚，争取一天时间，把两首歌全部录完。”
“好，谢谢东哥，辛苦你了。”杨玉莹乖巧应下。
李东来把她送回四层客房，叮嘱她关好房门，安心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电话联系自己。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李东来准时来到四层，敲响了杨玉莹的房门。
房门很快打开，杨玉莹精神饱满地站在门口，笑着打招呼。
“早上好，东哥。”
“早。”李东来抬手递过去一个手提袋，“给你的小礼物，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杨玉莹愣了一下，有点意外。
“这是给我的？”
“嗯。”李东来随口解释，“燕京深秋降温太快，早晚温差大，比羊城冷太多。”
“你昨天来得匆忙，没带厚衣服，容易着凉。里面是一件羊绒大衣、羊绒内搭，还有一条加绒牛仔裤，你换上试试。”
杨玉莹心里一暖，连忙道谢：“太谢谢你了东哥，我昨天确实没料到燕京这么冷，走得太急，什么厚衣服都没带。”
“不用客气，快去换上，我们吃完午饭就去录音棚，抓紧时间完工。”
“好！你等我几分钟！”
杨玉莹接过袋子，快步关上房门。
她打开手提袋，看到里面崭新的雪莲羊绒大衣，随手翻了一下吊牌，看到标价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怔住了。
小几千块的价格，相当于她整整两个月的工资，奢侈得离谱。
明明是初次合作，对方却这么细心体贴，还舍得给自己买这么贵的衣服。
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暖意，嘴角忍不住上扬，傻傻笑了半天，脸颊发烫。
她快速换上整套衣服，大小合身，版型适配，保暖又好看。
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平复好羞涩的情绪，才打开房门走出去。
李东来抬眼认真打量了一番，点头认可。
“很好看，很适合你。走吧，吃饭去，吃完我们直接去录音棚，争取今天一次性把两首歌录到完美收尾。”
杨玉莹眉眼弯弯，笑容清甜，语气格外认真。
“放心吧东哥，我今天一定好好发挥，绝对不辜负你的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