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吃完午饭，李东来带着杨玉莹直接动身，驱车赶往百花录音棚。
九十年代初的百花录音棚，在北京音乐圈名头极响。
是内地最顶尖的专业录音场地，不少歌手、影视配乐，全都在这里录制。
棚里用的是悬浮减震结构，隔音效果拉满，外面的胡同车流声一点都传不进来。
配套的四十二轨专业录音设备，放在1991年，就是顶配规格，比广州新时代的小录音室专业不止一个档次。
车子停在百花深处胡同口，两人步行走进录音棚大楼。
棚里的工作人员早就接到了通知，提前调试好了所有设备，空出了最大的独立录音间。
进门就是一整面隔音墙，地上铺着专业吸音地毯，监听设备、调音台、录音话筒全部就位。
控制室和录音间隔着双层玻璃，互不干扰，方便实时监听调整。
杨玉莹第一次进这么顶级的专业录音棚，眼神到处看，有点拘谨。
她在广州平时录音，都是小隔间、简易设备，流程简单，没人专门盯着细节抠唱功。
李东来看出她的状态，随口安抚了一句。
“不用紧张，就按昨晚我们磨合的状态唱就行，这里设备好，唱出来的效果会更稳。”
“嗯！”杨玉莹用力点头，走到录音间内站定，戴上监听耳机。
李东来坐在控制台前，一边调试音轨，一边对着对讲话筒说话。
“先试一遍《千年等一回》，不用刻意发力，放松唱，我听下整体状态。”
伴奏缓缓响起，杨玉莹开口跟唱。
刚开始两句，还是有点放不开，气息偏紧，尾音下意识带出了平时唱甜歌的习惯，软得有点过头。
李东来直接按下暂停，透过玻璃看向她。
“停一下。”
他拿起对讲话筒，语气平淡，没有半点严厉，就是单纯讲细节。
“玉莹，你嗓子条件很好，不用刻意挤着唱。昨晚跟你说的，收掉多余的甜腻，把气息沉下去。”
“这首歌不是唱给听众开心的，是贴合白素贞千年等待的心境。温柔可以有，但是要稳，要沉。”
杨玉莹隔着玻璃点点头，抬手调整了一下耳机位置。
“我知道了东哥，我再试一遍。”
第二遍伴奏重启。
这次明显好了很多。
她刻意收敛了往常的唱腔，没有多余的装饰音，节奏平稳，气息均匀，声音干净柔和，带着淡淡的怅然，刚好贴合歌曲的国风底色。
但有些长音收尾，还是差了一点留白的味道。
李东来不急着过，一遍一遍陪她磨。
每唱完一段，就回放原声，指出问题，再亲自对着话筒清唱示范，一句一句教她拿捏轻重。
“你听这里，”李东来点开回放，“长音不要拖满，留一点点空，意境就出来了。太满，就变成普通流行歌了。”
“好，我记住了。”杨玉莹听得格外认真。
棚里的录音师在旁边看着，全程没敢插话。
他们常年对接各路歌手，大多明星都是录几遍凑合过，很少有人愿意这么耐心抠细节，更少见艺人亲自手把手教别人唱歌。
一遍遍试唱，一遍遍微调。
十几遍磨合下来，杨玉莹彻底进入了状态。
她完全改掉了固定甜歌的唱腔套路，情绪收放自如，声音温柔却不甜腻，松弛又有层次，完美唱出了歌曲里的宿命感和温柔执念。
整首歌唱下来，流畅自然，情绪饱满。
录音师听完，忍不住开口感叹：“李先生，这个版本质感太顶了，比市面上绝大多数影视主题曲都耐听。”
李东来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他对着对讲话筒说道：“状态不错，我们多录几个版本备用。一个纯女声完整版，一个轻处理降噪版，一个精简剪辑版，后期适配电视剧不同桥段。”
杨玉莹闻言眼睛一亮。
“还要录好几个版本呀？”
“对。”李东来点头，“电视剧片头、片尾、插曲、预告片段，用到的版本不一样，多备几个，后期好调配。”
接下来的时间，杨玉莹保持着绝佳的状态，接连录完三个不同风格的《千年等一回》版本。
每一个版本，情绪处理都略有区别，各有各的味道。
录完单曲版本，李东来开口说道：“接下来我们录合唱版，我跟你搭唱《渡情》。”
杨玉莹瞬间愣住，语气带着惊喜。
“你要跟我合唱吗？”
“嗯。”李东来随手拿起另一支录音话筒，走进录音间，站在她旁边，“这首歌本来就是男女对唱基调，合唱版更贴合西湖初见的氛围感。”
两人并肩站在录音间里，耳机里同时响起伴奏。
李东来先开口起调。
“啊…… 啊……
啊…… 啊……
西湖美景三月天哪哎
春雨如酒柳如烟哪哎”
他的嗓音低沉温润，唱腔松弛有度，没有刻意炫技，稳稳托住整首歌的基调。
杨玉莹顺势接唱，女声清甜温柔，男声沉稳干净，两种音色搭配在一起，意外的契合。
“有缘千里来相会”
一唱一和，氛围感直接拉满。
“无缘对面手难牵”
以前在广州录音，都是她一个人反复录制、反复打磨，没人配合，没人指点，全靠自己摸索和陈洛的模板照搬。
今天不一样。
身边的人不仅长得好看、名气极大，还懂创作、懂编曲、懂情绪把控，每一句配合都恰到好处，带着她轻松进入最佳状态。
整首歌唱下来，她全程无比放松，唱得格外尽兴，完全沉浸在旋律和身边人的氛围里。
一遍过完，无缝衔接第二遍。
两人越唱越默契，气息衔接、情绪呼应，完全不像第一次合作。
录完合唱版《渡情》，李东来又陪着她录了一版男女和声版的《千年等一回》。
所有版本全部完工，录音师忙着导出音轨、备份素材。
封闭安静的录音棚里，终于停下了伴奏和歌声，只剩下设备轻微的运转声。
杨玉莹摘下耳机，侧头看向身旁的李东来。
近距离相处，她能清晰看到他利落的眉眼、干净的侧脸，听着他说话温和的语气。
短短一天不到的相处，她心里的好感早就变了味道。
以前只是单纯佩服他的才华、羡慕他的名气。
现在近距离接触，看着他耐心教自己唱歌、细心打磨每一处细节、做事认真沉稳的样子，心底早就悄悄动了情。
这种优秀、温柔、又细心的男生，是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温柔、有钱、有才华、待人真诚，还没有半点大牌架子。
对比广州圈子里那些浮躁、爱摆谱、功利心重的艺人、制作人，差距实在太大。
杨玉莹站在原地，眼神不自觉黏在李东来身上，目光温柔又专注，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深情。
李东来没注意她的小动作，低头看着调音台的音轨，随口开口点评。
“今天状态真的很好，所有版本都录得很完美，不用反复补录。”
杨玉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都是东哥你教得好，要是没有你一点点帮我调整，我肯定录不出这个效果。”
李东来转头看她，笑了笑。
“是你自己悟性高，一点就通，换别人，磨一天都未必能改掉固定唱腔。”
杨玉莹被他夸得脸颊微红，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一直上扬。
李东来抬手看了眼时间。
“所有音轨都存档了，今天的任务圆满收尾。剩下的混音、配乐对接，我让棚里工作人员处理就行。”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呀？”杨玉莹抬头问他，眼神里带着不自觉的依赖。
“回酒店休息。”李东来说道，“忙活一下午，你也累了，晚上好好歇着，明天我送你回羊城。”
听到明天就要回去，杨玉莹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她下意识小声问了一句：“我想在北京逛逛，能陪我一起吗？”
李东来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语气随和。
“当然可以。”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杨玉莹瞬间安心了，眉眼瞬间亮了起来。
两人收拾好东西，拿了音源后，一起走出录音棚。
外面的秋风依旧微凉，可杨玉莹心里却暖暖的。
她跟在李东来身边走着，目光一直落在他背影上，心里无比确定。
自己，是真的动心了。